他腳步不停,徑直朝著鎮外官道走去,但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四個字:
「喚名索命」……
結合昨夜巷口那東西急切索要自己名字的舉動,
以及自己情急之下報出「侯三」之名後對方的困惑和幻象崩塌……難道,
那詭異的存在,真的需要知道目標的真名,才能完成某種儀式或侵害?
而侯三,因為被自己冒用了名字,或者說,
因為那東西錯誤地「鎖定」了「侯三」這個名字,而代自己遭了殃?
這個推測讓他背脊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脖頸上這個印記又意味著什麼?
是那東西在失去明確「名字」目標後,留下的某種備用追蹤手段?還是一種未完成的「標記」?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冰涼粗糙的破布,又感受了一下脖子上微微發癢的環形印記。
危機並未解除,只是暫時轉移。
他必須儘快趕回武館,不僅要提升實力,更要設法搞清楚「喚名索命」的真相,以及如何應對身上這詭異的標記。
陽光依舊明媚,但林晨的心頭,卻籠罩上了一層比昨夜濃霧更厚重的陰霾。
他加快腳步,將青牛鎮的喧囂、議論、以及那草蓆下乾癟的屍體,統統甩在身後。
前路漫漫,兇險未知。
....
林家老宅。
正堂里煙霧繚繞。
林老爺子叼著旱菸袋,吧嗒吧嗒抽得正凶,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鎮上又死人了,還是野狼幫的小頭目,死狀詭異。
這讓他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連帶著對不聽安排的林大山一房,更添了幾分惱火。
就在這時,林大海急匆匆地闖了進來,臉上帶著點幸災樂禍,又有點急迫:
「爹!不好了!晨哥兒……晨哥兒被官差抓了!」
「什麼?!」林老爺子猛地一怔,手裡的煙杆都差點掉地上,
「騰」地一下站起來,「好好說!怎麼回事?」
林大海喘著氣,把自己剛才在人群外圍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
官差如何喝問林晨,林晨如何狡辯,人群如何議論林晨打人……至於林晨展露武藝,
被官差輕易放走的關鍵部分,他根本沒看到就跑來報信了,重點全放在「林晨惹上官司」上。
「……人群裡頭都傳開了,說晨哥兒一個人把侯三他們三個都打趴下了,
還把侯三給……咳,反正說得玄乎!我看就是瞎傳!
晨哥兒哪有那本事?肯定是惹上麻煩了!」林大海最後總結道,語氣篤定。
林老爺子聽完,臉上的驚怒慢慢褪去,變成一種失望厭煩。
他緩緩坐回太師椅,重新拿起煙杆,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吐出時,也帶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又是個不省心的。」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濃重的失望:
「我早就說過,大山這孩子,老實過頭就是蠢,生的兒子也是個惹禍的根苗。
你看看,這才去武館幾天?就惹上了人命官司!這是要把全家都拖進泥潭裡啊!」
他用力磕了磕菸灰,仿佛要把所有麻煩都磕掉:
「大海,傳我的話,從今往後,大房那邊的事,老宅一概不管!
他們自己惹的禍,自己擔著!誰都不許再去沾邊!」
原本他還想給大山一家一個台階,現在來看卻是不成了。
林大海面上一驚:「爹,這……畢竟是大哥一家……」
「什麼大哥!」林老爺子厲聲打斷,「他心裡早就沒這個家了!按我說的辦!」
「是,是。」林大海連忙應下,退了出去。
老爺子這心是真硬啊!
...
官道上,林晨腳下生風,將青牛鎮遠遠甩在身後。
他歸心似箭,不僅因為武館相對安全,更因為懷揣著太多疑問和隱憂,急需尋找答案和提升實力的途徑。
然而,就在他奔出約莫十里地,經過一片稀疏林地時,前方官道轉彎處,
迎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車輪滾動聲和馬蹄聲。
林晨下意識地放緩腳步,靠向路邊。
只見一輛由兩匹瘦馬拉著的、沒有任何標記的簡陋青篷馬車,
正從縣城方向疾馳而來,車速很快,趕車的是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漢子,似乎頗為急切。
馬車經過林晨身邊時,一陣風掀起了車廂後簾的一角。
剎那間,林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只是一瞥,但他看得分明——那車廂里沒有座墊,而是整齊地碼放著好幾卷粗糙的草蓆!
草蓆的邊緣,露出幾截顏色灰敗、乾枯萎縮如同老樹皮般的手腳!
那形狀、那色澤……與今早在侯三家草蓆下看到的,何其相似!
這馬車,是往青牛鎮方向去的!車上載著的,是類似的屍體?不止一具?
林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難道,青牛鎮發生的喚名索命事件,並非個例?
縣城方向也在往外運送類似的屍體?官府在處理這些事時,竟然如此……高效且隱秘?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輛馬車揚起的塵土,直到它消失在官道盡頭,轉向青牛鎮的方向。
一股比之前更深的寒意,控制住了他。
這個世界夜晚的詭譎與危險,恐怕遠比他想像的更為普遍和嚴峻。
而官府對此的態度和處理方式,也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熟稔與沉默。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刻般強烈和緊迫。
林晨一路疾行,直到看見「蠻牛武館」那塊熟悉的的招牌,
心頭那根緊繃的弦才略微鬆弛,湧起一絲短暫的安全感。
回到丙字院那間低矮的宿舍,推開門,一股暖烘烘的、帶著食物香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劉福、李石、趙明幾個舍友居然都在炕上,難得的悠閒,融洽。
劉福手裡還捧著個油紙包,裡面是熱騰騰、香氣四溢的糖炒栗子。
「晨哥回來了!」劉福眼睛一亮,熱情地遞過來,
「快來嘗嘗,東市老劉家的,剛炒出來的,香著呢!」
林晨接過一顆,指尖傳來暖意,剝開,香甜軟糯。
他看向幾位舍友,幾人臉上都帶著休沐後輕鬆,紛紛打招呼,幾人之間關係明顯有所緩和。
看來他們這兩日在城裡過得不錯。也對,武道修煉講究張弛有度,一味苦熬反而事倍功半。
他也注意到,即便自己昨天在青牛鎮經歷生死危機、未曾修煉,
腦海中面板上【規律作息,強健體魄】的狀態依舊是「激活中」。
「看來這『規律作息』,並非要求雷打不動地每日苦練,
而是指一種符合修煉者自身節奏的、可持續的良性循環,其中也包含了必要的休整和恢復。」
林晨心中有所明悟,這對他是件好事,而不是淪為修煉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