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眼中精光一閃,重新打量了林晨一番,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
「小哥是內行。氣血散乃是官府管制、武館特供之物,小店可沒有。
不過,一些效果稍次、但同樣能固本培元、增益氣血的方子和藥材,倒是有的。
不知小哥,是想要現成的藥膏、丸劑,還是自己配藥?」
老掌柜的話讓林晨心中微動。
果然,像氣血散這種能直接高效補充氣血、輔助淬體的藥物,
受到官府嚴格管制,屬於戰略資源,只有武館這類官方認可或半官方的機構才能獲得配額,
並且通常只供應給核心弟子乃至真傳。
普通武者或者有錢的富戶,想私下購買,恐怕難如登天,黑市或許有,但價格必然是天價,且風險極高。
武者之路,資源封鎖竟如此森嚴。
他摸了摸懷中的荷包,沉聲道:「請掌柜的詳細介紹一二,貴店固本培元藥材有哪些?」
老掌柜臉上笑容更盛,知道來了真客戶,捻須道:
「小哥是爽快人。咱們『濟世堂』是老字號,最重信譽。
氣血散那等官家之物不敢沾手,但一些傳承多年、效果實在的方子還是有的。
店裡賣得最好、也最適合淬體前期打熬根基的,是這『養元散』。」
他轉身從身後的藥櫃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示意,
「精選三年份以上的黃精、黃芪為主藥,輔以當歸、枸杞等溫和藥材研磨成粉,
性平補和,不易燥熱沖脈,最是穩妥。一兩銀子,三副,概不議價。」
一兩銀子三副!
林晨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這價格,足以抵得上父親林大山在米行辛苦一月的工錢!
武者的消耗,果然不是尋常人家能夠輕易負擔的。
難怪武館中,家境貧寒的丙字院弟子大多進度緩慢,資源差距如同一道天塹。
他略一沉吟,沒有猶豫,從懷中摸出二兩碎銀,放在櫃檯上:「來二兩銀子的。」
「好勒!」老掌柜利落地收起銀子,轉身從櫃中取出六個用油紙包得方正正的小包,
仔細系好,遞給林晨,同時叮囑道,
「客官收好。這『養元散』需在練武之後,氣血運轉最活躍、身體處於『空乏求補』狀態時服用,
用溫水送下,效果最佳。切記不可在飽腹或空腹時急用。」
「多謝掌柜提點。」林晨接過藥包,入手微沉,隱隱能聞到油紙內透出的清淡藥香。
他將藥包小心收好,心中盤算,本想看看能否買到氣血散,沒想到管制如此嚴格。
這六副「養元散」先試試效果,剩下的銀子得留著。
若能在月末考核中表現出色,或許可以順勢向館主提出,
用銀子兌換一些武館內部的氣血散配額,哪怕價格高些也值得。
錢,必須用在刀刃上。
離開濟世堂,街道上依舊人流熙攘,各種氣味混雜。
林晨剛走出幾步,脖頸左側那處環形印記,竟再次傳來一陣明顯的溫熱感!
不僅如此,一股似曾相識的、陰冷黏膩的氣息如同細微的冰針,刺痛了他!
林晨心中一凜,立刻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掃向四周。
這感覺……來自左前方!
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沾滿污漬的青衫書生,正踉踉蹌蹌地走在街邊,
身形瘦削得可怕,幾乎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頭髮散亂,臉上污穢,眼神渙散空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
「不要過來……不是我……我沒有名字……走開!都走開!」
他揮舞著枯瘦的手臂,仿佛在驅趕看不見的東西,
對周遭行人異樣的目光和躲避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瘋狂世界裡。
林晨瞳孔微縮,多看了這瘋書生兩眼。
是他?剛才印記發熱和陰冷感的源頭?
似乎是察覺到林晨的注視,那瘋書生混亂的目光竟猛地聚焦,直勾勾地盯住了林晨!
他渾身一顫,像是被雷擊中,瞪大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乾瘦的手指顫抖地抬起,直直指向林晨:
「你……你!你……!」
林晨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沉聲問道:「我怎麼了?」
然而,那書生眼中的清明如同曇花一現,他收回手指,抱住自己的腦袋,
又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語無倫次地嘶喊起來。
這時,濟世堂的老掌柜也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看到街上的瘋書生,皺了皺眉,
對店裡的兩個夥計揮揮手:「去,把他扶到街尾陰涼處,給他碗水,別堵在門口,驚擾客人。」
兩個夥計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不斷掙扎、胡言亂語的瘋書生,準備將他拖走。
就在被拖拽著經過林晨身邊時,那瘋書生忽然停止了掙扎,扭過頭,
髒污的臉上咧開一個怪異的笑容,直勾勾地盯著林晨,用只有兩人能勉強聽清的聲音,嘿嘿笑道:
「它們……要來找你了……你也逃不掉……嘿嘿……下一個就是你……」
說完,他任由夥計拖走。
林晨站在原地,袖中的拳頭悄然握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掌柜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
「客官受驚了,莫要介意。這人瘋瘋癲癲好些時日了,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林晨點點頭,順勢問道:「掌柜的可知,這書生是何人?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老掌柜嘆了口氣,低聲道:
「說起來也是可憐人。他原是『青林書院』的學子,據說課業不錯,是個讀書種子。
可前些日子,不知是守夜油用盡了,還是自己疏忽,夜裡那燈……滅了。
早上同窗發現時,都以為他死了,誰知竟還吊著一口氣,
只是人……就成了這副樣子。魂都嚇沒了,學問也全忘了,只剩下一具會喘氣的空殼子。」
青林書院的學子?林晨心中一動。
那可是林大山拼了半條命才換來的入學資格,能進去的都不是普通人家。
「書院……不管嗎?畢竟是在書院出的事。」林晨問道。
老掌柜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看透世情的淡漠:
「怎麼管?他家聽說出了這事,只來領了一筆書院賠付的銀子,人……就直接扔在街上了,嫌丟人,
也不願再養個瘋癲的累贅。書院賠了錢,盡了名義上的責任,誰還會管一個瘋子的死活?
這世道,可不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