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拐過街角，消失在長街盡頭。
街對面，一座不起眼的茶館二樓，有人放下了茶杯。
李霄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
茶水已經涼了，澀味重，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走了。」他放下杯子，語氣平淡。
旁邊坐著的人比他年長几歲，面容方正，身量高大，一看就是練武之人。
他手裡也端著茶，卻沒喝，只是看著窗外，眉頭微微皺起。
這人若是林晨在場，一定能認出來，鐵刀武館大師兄，王沖。
當初林晨第一次去鐵刀武館，就是王沖引他進的門。
那時候王沖客客氣氣的，帶著他參觀武館，介紹規矩，最後遺憾地告訴他名額已滿。
那天的情形，王沖記得不太清楚了，畢竟來鐵刀武館碰運氣的少年太多了，一年到頭不知有多少個。
但今天，他看著馬車裡那張側臉，總覺得有些眼熟。
「王師兄？」李霄叫他。
王沖回過神，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覺得剛才那少年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他想了想，沒想起來，便擱下了，「李師弟，那少年不會拿到趙家的投資吧？」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李霄這次玩得有些過火了。
臨時漲價這種事，在商言商倒也常見，但趙家那種人家，最討厭被人拿捏。
若是那少年真入了趙家的眼，把本屬於李霄的那份虎骨壯筋膏拿走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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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能說什麼呢？李霄是他師弟，天賦比他好，師父也寵著。這種事，他只能旁敲側擊地提醒一句。
李霄聽到他的話，心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離自己而去了。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就是隱隱約約的，像是站在高處時腳下踩著的石板忽然晃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
「王師兄，不會的。」他語氣篤定，
「據我所知，城內幾家武館的上等根骨弟子，都已經簽約了。趙家為了求穩，也不會隨意和別人簽約的。」
他這話說得有底氣。
上等根骨，青林縣一年也出不了幾個。
鐵刀武館就他一個，蠻牛武館的楚揚算一個，還有張家那個據說也快入品了。
這些人早就被各家盯上了，該簽的早簽了。
趙家能找誰？總不能去找個中等根骨的學徒吧？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不止趙家一家在出價。李家也在聯繫我。」
說起這個，他嘴角微微翹起。
李家開出的條件不如趙家優厚，但也是個備選。有備選的人，就不怕沒退路。
他其實最中意的還是趙家。
趙家的藥材渠道廣，虎骨壯筋膏這種緊俏貨，只有趙家能穩定供應。
李家雖然也做藥材生意，但規模和趙家差了一截。
王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今年的新弟子差不多各家都收齊了，也該封館了。
這虎骨壯筋膏，據我所知，明面上好像就趙家還有一份……」
所謂封館便是武館不在招收學徒，只培養目前在冊的學徒，也不在衙門那邊備案，更不可能因此躲避更夫疫....
這是衙門對武館和武者的限制。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虎骨壯筋膏就剩這一份了，你要是拿不到，今年就別想了。
如果想深度淬鍊皮膜，要麼等到明年，要麼就草草進階....
可武道之路若是一開始就不紮實，後面是走不遠的，只會白白浪費天賦....
李霄臉上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表情。
虎骨壯筋膏對第一次淬體的武者有多重要，師父早就說過，不止一次。
一次淬體是打根基的時候，根基打得牢不牢，直接影響後面的路。
一步慢，步步慢，這話在武道一途上，半點不假。
他這次開口要兩份，不是為了拿捏趙家，是真的需要兩份。
普通的虎骨壯筋膏，一份就夠完成一次淬體。
但要踏入那個傳說中的境界，銅皮之境，一份遠遠不夠。
師父說過，鐵刀武館建館這麼多年，從未出過銅皮之境的弟子。
那是皮膜淬鍊到極致，堅韌如銅，刀劍難傷的境界。
達到那個境界的人，起步就比別人高一截，將來的路也寬得多。
李霄想要那個境界。
他攥了攥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王師兄放心。」他說，「趙家會來找我的。」
王沖看著他，沒說話。
他看著師弟那張年輕氣盛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李霄什麼都好，天賦高，根骨好，練功也刻苦。就是太好勝了，什麼都想要最好的，什麼都不肯將就。
師父若是知道師弟沒簽下趙家的合約，不知會如何生氣。
王沖想起臨行前師父的囑託「看好你師弟，別讓他胡來。」
現在看來，他這趟是白跟了。
趙家的條件已經足夠寬鬆了。
兩年份的資源，虎骨壯筋膏的供應，助拳的條件也不算苛刻。
換成別人，早就簽了。可李霄非要兩份虎骨壯筋膏，非要那個傳說中的銅皮之境。
王衝心里清楚師弟的想法。
一次淬體達到銅皮之境，青林縣歷史上都數得過來，無一不是攪動風雲的人物.....
但代價呢？
錯過今年的投資，錯過趙家的資源，萬一李家那邊也談不攏……王沖不敢想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李霄那張篤定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
馬車轆轆地行駛在街道上，窗外的喧鬧聲被帘子隔開，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林晨靠在車壁上，從懷裡掏出那三個小玉瓶，放在掌心端詳。
玉瓶入手微涼，在馬車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瓶身光潔，沒有一絲瑕疵，底部那個「趙」字刻得工工整整。
剛才在趙家的時候，他就感覺到腦海里的面板有些異動。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叩擊著意識深處，提醒他注意什麼。
只是當時人多眼雜，他不好表現出來，只能壓著好奇，把三個小玉瓶收好。
現在馬車裡只有他一個人，終於可以好好看看了。
林晨集中注意力，盯著掌心的玉瓶。
面板上立刻浮現出一行小字，
【評價：藥效不錯的虎骨壯筋膏，在垃圾里算是優秀的垃圾！……嘗試進階一下，或許會有不錯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