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館主老頭要趕人，林晨最要緊的事還沒問出來呢。
他趕忙開口：「館主，這第一層淬體，您說過皮膜也是有差距的，不知這差距在哪？」
陳山虎正要揮手趕人，聞言一愣，乾咳了一聲。
他想了想，好像這事確實沒給林晨說過。
之前只給楚揚提過一嘴，這小子天賦好，他多關照些，林晨這邊就漏了。
又乾咳兩聲，他緩聲道：「這倒是忘了給你說了。」
躺椅晃了晃，他慢悠悠地開口：「皮膜的差距，在於平日的水磨工夫，也在於破境時的臨門一腳。」
林晨認真聽著。
「所謂水磨工夫，便是功法本身可能有缺陷。」陳山虎頓了頓，
「傳功的人掌握了七七八八，學的人再學個五五六六，這其中的精髓，也就丟得差不多了。」
林晨一愣，陷入沉思。
這話他聽得懂。
前世老師教的東西，同樣的課本，同樣的課堂，有的人考及格，有的人考九十。
老師教的，可能也就九成五左右，剩下的要靠自己去悟、去補。
有的人悟的多些，那就是能考到九十分，有的人悟的少些那就考不及格...
武道當然不能這麼簡單類比。
但他可以肯定，這種功法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無形中會損失不少精華。
拳譜上的經脈圖、運功路線，畫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受限於繪者的理解和水平，傳到學徒手裡，又打了一層折扣。
陳山虎見他若有所思，滿意地點點頭。
「拳譜你也看了，經脈雖多，但這東西傳下來時，就受所繪之人的限制。
他畫成什麼樣，你就學成什麼樣，功法也就有了上限。」他嘆了口氣，
「這其中缺的，就是平日裡的水磨功夫。我也嘗試改進過這蠻牛拳法，
可是力有未逮。這一點點的偏差，就是水磨功夫要補的東西。」
林晨點點頭。
他對此深有體會。
看來系統面板給的「完美版」蠻牛拳，和他從武館學到的版本，差別就在那些細微之處。
發力角度、呼吸節奏、氣血運行的先後順序，每一處都只差一點點，但合在一起，就是天壤之別。
此刻他對自身的面板有了更深的理解。
原來進化路徑就是對功法的優化，不，不只是優化。
想到面板上那些還沒有點開的其他進化路線的分支，甚至可以用「進化」這個詞。
「那臨門一腳呢？」林晨追問。
陳山虎緩了口氣，繼續道：「破鏡的臨門一腳，就是這虎骨壯筋膏了。」
他打了個比方：「就像燒火做飯，鍋快開的時候加一把火，
火勢會更旺，飯也熟得更透。皮膜淬鍊便是如此。」
「一般人用氣血散，能把皮膜淬到老牛皮的程度，就已經不錯了。韌性強，卸力好，夠用。」
「但若是你能在破境時用上虎骨壯筋膏，那一把火燒得旺，皮膜就能更上一層。
淬鍊出比一般人堅韌的老牛皮，便已經是領先了。」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
「若是能淬鍊出完美的牛皮，那就是遙遙領先。」
林晨心頭一跳。
「完美的牛皮？」他問，「那是什麼境界？」
陳山虎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如何說。
「完美牛皮之境，但論及皮膜堅韌，就已經是堪比上好的皮甲了。」
林晨心中一動，卻有些失望。
堪比上好的皮甲？就這？
他臉上沒表現出來，但那股失望的意思，還是被陳山虎看了出來。
老頭眼睛一瞪，從躺椅上撐起身子，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小子知道什麼？你見過皮甲嗎？真以為那是話本子裡說書先生講的，紙糊的？」
林晨站住了。
陳山虎看他停下，又靠回躺椅上，語氣還是沒好氣：
「上好的皮甲，那是幾層牛皮反覆鞣製，用特殊工藝，一年也就出那麼幾張。你以為是街邊貨郎賣的粗布衣裳？」
林晨露出傾聽的神色。這些事他確實不懂。
他只知道這個世道不容許私藏甲冑，即便是皮甲也不行。
刀劍之類的兵器倒是不禁，但甲冑不一樣。
朝廷對甲冑的控制極嚴，據說一套標準的朝廷制式甲冑，一個工匠要耗時三年才能完成。
這其中耗費的人力物力，可見一斑。
當然，明面上是不容許私藏，但這些練武的人手裡有沒有幾張皮甲，林晨覺得應該是有的。
畢竟這年月，野外不太平，山匪路霸不少。
一套皮甲能擋住部分刀劍和流矢，在野外能大幅度提高生存能力。
這種事，只要不擺在明面上，官府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山虎見他聽進去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這些小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皮甲是什麼便宜貨？隨便就能弄到？
「其實之上據說還有一個境界。」陳山虎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些。
林晨眼神一亮：「什麼境界？」
「你小子可知道有個詞叫『銅皮鐵骨』？」陳山虎慢悠悠地說，
「所謂銅皮，一身皮膜如銅....」
林晨心頭一跳。
銅皮鐵骨。
這個詞他前世也聽過，但在這個世界，從館主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一身皮膜如銅，那得是什麼概念？
「不過……」陳山虎話鋒一轉，
「那東西也就是聽人說說。具體怎麼個練法，老頭子我也不清楚。
青林縣這小地方，出個完美牛皮就了不得了。銅皮鐵骨？那是府城、省城那些大門派才敢想的東西。」
他說著，擺擺手，語氣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是羨慕，還是落寞，林晨分不清。
「能淬鍊到這種地步，青林縣歷史上也沒幾個人。算了算了，和你說這些幹什麼，好高騖遠。」
陳山虎重新躺好，躺椅又開始晃悠。
「你小子回去吧，好好練。把虎骨壯筋膏用好，
儘量在突破前把自己的爐子燒得旺一些。水磨功夫夠了，臨門一腳才有勁兒。」
林晨站在那裡，沒有立刻走。
他看著躺椅上的老人，忽然問了一句：「館主，你當年……是什麼境界？」
陳山虎晃椅子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淡：「老頭子我？也就是個普通老牛皮。完美牛皮的門檻，差那麼一截。」
他說得很平靜，但林晨聽出了那話里的不甘。
差一截。
就是這一截，可能決定了後面的路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