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手指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老頭子我困在三品太久了，什麼路都想試試。」
林晨點點頭，目光又落在那張黃紙上。
面板上的進度條還在走，慢悠悠的，一格一格地挪，像是也在辨認這紙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是他知道這和蠻牛拳法絕對沒有任何淵源。
他心裡隱隱覺得，這個東西，或許比老師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好在陳山虎只以為他是好奇，沒往別處想。
林晨腦子裡轉得飛快，王衡給老師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這東西真能對老師有所幫助？
如果真有用，林晨相信，沒人會平白無故直接拿出來。
這裡面一定有交換，有條件，甚至有陷阱。
他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那天王衡來武館，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投資年輕武者。
看考核、挑學徒，只是幌子。
他真正要給的，是這張黃紙。他真正要找的，是老師。
林晨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陳山虎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擺擺手，語氣恢復了懶洋洋的調子：
「行了，還沒說你小子的事呢。是不是又惹事了？」
語氣隨意得很，像是只要林晨不招惹到青林縣那幾位有數的人物，他都能擺平。
一個三品武者，在青林縣這地方，確實有說這話的底氣。
林晨搖頭：「不是惹事。老師，我想問問助拳的事。李霄那邊，您知道多少？」
「助拳？」陳山虎眉頭一挑，旋即恍然。
趙家資助林晨的條件之一就是助拳，這事他之前倒是差點忘了。
而且藥材份額的爭奪，每年都要打一場，他雖不摻和那些生意，但也略知一二。
「李霄啊？」陳山虎坐直了身子，語氣認真了幾分，「那不是鐵刀武館的真傳嗎？怎麼，你的對手是他？」
林晨點頭。
陳山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李霄那小子，我見過。鐵刀武館的真傳，一次淬體，上等根骨。
手上功夫不弱，在鐵刀武館同輩里是拔尖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晨臉上，「如今搭上了王衡那條線，手裡的資源不是你能比的。」
林晨點頭：「我知道。」
「知道你還接？」
「接了。」林晨語氣平靜，沒有半分猶豫，「已經應了趙家，沒有退回去的道理。」
陳山虎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意外。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時那樣懶洋洋的，而是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
林晨一怔。
他本以為老師會說不知天高地厚，或者勸他再考慮考慮。
沒想到，陳山虎看著他的眼神里，分明是滿意的意思。
陳山虎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敲扶手，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行。既然接了，就好好打。」
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沒有分析李霄的實力、王衡的背景，沒有勸林晨認輸或者拖延。
就這一句。
林晨心頭一熱。
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是「真傳」。
不是每個月多領幾份氣血散，不是能學到更高深的拳法，而是，他的身後是有人的。
是有人罩著的！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說透。有些事藏在自己肚子裡是負擔，說出來反而輕鬆。
「老師，您不知道……」
林晨把趙家一開始的資助人選是李霄，以及李霄臨時漲價、趙家轉而找上他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李霄放鴿子，到他接下契約，再到如今李霄轉頭要為別家助拳，
正好和他對上，一條線串下來，清清楚楚。
陳山虎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這樣啊？倒是有點意思。」
他明白林晨話里的意思。
這事的根源不只是助拳爭份額，還有私人恩怨在裡面。
李霄當初想拿捏趙家，結果被林晨截了胡，如今李霄轉頭回來，
不光是替別家打擂，更是衝著林晨來的。
兩人若是對上，搞不好真能打出真火來。
陳山虎旋即冷哼一聲，不是對林晨，是對李霄。
李霄既然知道林晨受了趙家的資助要助拳，現在擺明了還要來摻和一腳，那就是存心要找茬。
人家都不怕對上，林晨還在這擔憂什麼？
他暗暗嘆氣，林晨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謹小慎微了。
怕給他惹事，怕給武館惹事，生怕給身邊的人添麻煩。
想到這，陳山虎搖搖頭：「我蠻牛武館不惹事，也不怕事。放開手腳做就是。」
林晨一喜，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下了。
他點點頭，得到老師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但他還有一個顧慮，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
「老師，那萬寶樓那邊……」
若是之前，他還不擔心。
可如今老師拿了王衡的東西，那老槐養身法不知價值幾何，也不知背後有沒有什麼條件。
吃人手短，拿人嘴短。
這不僅僅是助拳的事了，還有武館之間的明爭暗鬥。
鐵刀武館和蠻牛武館，兩家在青林縣並立多年，表面和氣底下全是暗流。
如今李霄代表別家，他代表趙家，擂台上打的是份額，擂台下爭的是臉面。
萬一打出什麼事來，牽扯到萬寶樓那裡，他擔心老師這邊不好做。
陳山虎擺擺手，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林晨幾眼。
這小子還真是小心的謹慎，這份謹小慎微還真是讓他罵不起來.....
林晨被瞪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老師這是怎麼了....好像突然就生氣了....
隨後便聽到陳山虎語氣隨意，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衡那邊你不用擔心。」
他只說了這一句，沒有解釋。
林晨不知道的是，他手裡有王衡給的東西，王衡那邊也有人在參悟同樣的東西。
他能感覺到，這黃紙上的法門和蠻牛拳有些淵源，若是能參透幾分，
蠻牛拳的路子或許能往上再走一步。
他有信心，三個月之內能看出一點門道。
到那時，他和王衡之間就不是誰欠誰的事了，而是可以坐下來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