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大孫子還是懂事的。
林晨是指望不上了，林家未來還是要看耀祖！
林老爺子沒有說話，把手裡的信遞給林耀祖。
林耀祖接過，低頭看去，林玉荷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划都透著大家閨秀的做派。
他原本以為姑姑是來告他的狀，心裡忐忑了好一陣，可看著看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信上寫的不是他。
是林晨。
林玉荷在信里說，她兒子周文彥最近看到林晨和內城的人來往密切，
坐著馬車進出內城，還和內城的少爺稱兄道弟。
她擔心林晨是不是走了彎路，畢竟內城的家族花錢如流水，一個武館學徒怎麼搭上那些人的？
她旁敲側擊問老宅這邊，林晨是不是借了高利貸。
這倒不是林玉荷不去核實，而是周文彥那邊的猜測。
林耀祖看完，面上飛快閃過一絲喜色，又迅速壓了下去。
他原本以為林晨在武館混出了名堂，心裡又酸又妒。
沒想到，原來是同道中人啊。
借高利貸？
怪不得上次去武館找他借錢，那小子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原來自己也債務纏身，兜里比臉還乾淨。
想到這，林耀祖心裡的氣頓時消了大半。
原本對林晨的不滿、嫉妒、不安，此刻全都化成了某種隱秘的愉悅。
他甚至有些慶幸，還好當初沒借到他的錢，借了怕是也還不上。
到時候暴雷了，還要把自己牽扯進來！
他把信還給老爺子，臉上做出擔憂的表情，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爺爺，這該不會是真的吧？晨弟……不像是那種人。」
這話說得妙。乍一聽是在幫林晨說話，細一品，分明是在火上澆油。
不像那種人，可偏偏就是那種人。
林老爺子原本就氣得胸膛起伏，聽了這話，胸膛抽動得更劇烈了，像是風箱被人使勁拉了幾下。
「這個畜生！」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又蹦了一下，
「我早就看他不堪大用！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敢借高利貸！」
他氣得來回踱步，腳步又重又急，踩得青磚地面咚咚響。
他原本對林大山借錢送林晨去武館雖然不滿，但心裡隱隱還是有幾分期待的。
畢竟已經分家了，老宅沒出一文錢，萬一林晨真在武館混出名堂，他這個做爺爺的臉上也有光。
到時候他這邊松個口，給林大山遞個台階，那一家子自然會回來。
在林老爺子看來，林大山當初只是氣急了才分家的，根還在老宅，跑不遠。
可如今呢？高利貸？
果然是個不中用的東西！
他現在不氣了，只是心疼，心疼林大山借來的那一百兩銀子。
若是花在林耀祖身上，那效果必然能在書院再上一個台階。
「還好當初奪了他的名額給了耀祖，」林老爺子看向大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
「若不然，我林家真要被他敗光了。」
林耀祖聽到這話，面上訕訕，低下頭去。
他這次回來，本就是找老爺子要錢的。
債主已經催了好幾回，再不還錢，怕是就要鬧到書院去了。
他本想著拿林晨當反面教材，襯托自己的懂事，沒想到老爺子自己就替他把路鋪好了。
他剛要開口提錢的事，林大海忽然說話了。
「爹，」林大海坐在一旁，眉頭微皺，臉上帶著幾分遲疑，
「玉荷那邊可沒說林晨借了高利貸啊。萬一……是誤會呢？」
他反反覆覆看了那封信，畢竟信使他取回來的，
信上寫的是是讓老宅這邊核實一下，怎麼到老頭子這裡，變成了已經借了貸。
他雖然看不上林晨那小子，但印象里林晨膽子不大，人也木訥，
在青牛鎮的時候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怎麼到了縣城就敢借高利貸了？
而且內城的大家族，那是林晨能搭上的？
他總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林老爺子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誤會？玉荷親眼看見的，能是誤會？
再說，不是借了高利貸，他一個學徒哪來的錢坐馬車、請人吃飯？」
林大海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只是依舊覺得有些古怪。
林耀祖站在一旁，低著頭，嘴角微微翹起。
林晨啊林晨，你也有今天。
他已經在盤算怎麼把這事添油加醋傳出去，讓林晨在青牛鎮抬不起頭來。
但轉念一想，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林晨，是自己的賭債。
他抬起頭，看向老爺子，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
林老爺子已經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緩和了幾分。
「耀祖啊，你在書院讀書辛苦，爺爺都知道。缺什麼儘管說，家裡供你。」
林耀祖眼眶一紅，聲音都有些哽咽：「爺爺……」
心裡卻在想，這回該要多少合適。
三十兩？五十兩？債主那邊催得緊，再拖下去利息又要翻一番。
要不要來個狠的，一把拿兩百兩把高利貸還了....
他正想著怎麼開口，林老爺子已經緩緩說話了。
「不提那個畜生了。」林老爺子擺了擺手。
他看著林耀祖，目光柔和了幾分，
「錢不是問題，一定要和書院的山長打好關係，爺爺以後可都指著你了。」
林耀祖面上一喜，差點沒繃住。
他連忙低下頭，做出為難的樣子，嘴裡卻說：
「爺爺，那怎麼行！還是給晨弟先把錢還上吧，他那邊……」
「還個屁！」林老爺子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幾度，
「林大山早就分家了，我可沒林晨這個孫子！」
罵完這一句，他余怒未消，胸膛還在起伏。
他越想越覺得不安，萬一林大山那邊拿老宅的名頭出去招搖，
等林晨那點破事暴雷了，豈不是要牽連到老宅？
雖說已經斷了親，可外人未必分得清。
青牛鎮就這麼大，沾親帶故的，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
不行。
林老爺子眼神一凝，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等會兒就去鎮上走一圈，該說的話要說到位，該撇清的關係要撇清楚。
讓大家都知道，林晨一家早就從老宅分出去了，和他們林家沒有半點瓜葛。
這樣就算林晨那邊出了什麼事，也燒不到老宅頭上。
他看了一眼大孫子，又看了一眼兒子林大海，心裡暗暗慶幸。
還好當初把名額奪過來給了耀祖，若不然，林家真要被那個畜生敗光了。
林耀祖他娘王氏站在一旁，伸手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林大海疑惑地看過來：「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