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桿,很普通的一根白蠟杆,
武館裡用來對練的那種,三尺來長,一頭削平了,一頭是斷茬。
斷茬處露出木頭的紋理,發白,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可面板不會無緣無故地閃。
可要說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根白蠟杆看著挺新鮮,
像是剛砍下來不久,斷口處的木茬還沒被磨圓,摸上去有些扎手。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丙字院的宿舍,關上房門,把白蠟杆橫在桌上,蹲在跟前,仔細端詳。
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他先是站起來,試著模擬剛才躲避木桿時的動作,側身,偏頭,然後若無其事地彎腰去撿。
手伸出去,握住,拿起來。
面板沒有反應。
他又試著復刻了一下當時演武場上的動作,
若是被外人看到,只怕會把凌晨當成傻子,一根木桿有什麼好玩的。
依舊沒反應!
沒反應?林晨眉頭擰了一下。難不成剛才是他的錯覺?
旋即搖頭。
他雖然實力不強,但好歹也是一次淬體的武者,耳聰目明,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產生錯覺?
他把木桿換了個方向,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林晨深吸一口氣,這一次,他沒有去握整個杆子,而是伸出食指,輕輕觸碰斷茬處露出的木茬。
面板終於有了反應。
不是閃爍,是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然後又歸於平靜。
那感覺轉瞬即逝,若不是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根本不會注意到。
林晨確定了,面板確實閃爍了一下。
不是錯覺。
這說明他的思路是對的,無根之木,看來指的確實是一種木頭。
可為什麼演武場上那棵老槐樹沒有反應?
那棵樹有根,活著的,紮根在土裡,有根之木。
而他手裡這根,是從某棵樹上折下來的,已經離開了根,就成了無根之木?
不對。
如果只是這樣,那隨便撿一根枯枝都應該有反應。
可他在老槐樹下撿的那截枯枝,面板沒有任何動靜。
同樣是無根之木,為什麼有的行,有的不行?
林晨覺得自己好像隱隱就要接觸到某個關鍵點了,腦子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就差臨門一腳。
可就是這臨門一腳,差之千里。
他拿著木桿,匆匆回到演武場,找到剛才那個學徒。
那學徒正蹲在場邊,一臉懊惱地揉著撞疼的肩膀。
看到林晨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以為他要秋後算帳,臉色當時就白了,嘴唇哆嗦著:
「林師兄……對……對不起!」
聲音都變了調。
周圍的學徒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練拳,探頭探腦地看過來。
有人小聲嘀咕:「林師兄不會真生氣了吧?」
「不至於吧,林師兄不是那種人。」
林晨沒有在意這些,徑直走到那學徒面前,語氣急促:
「這根杆子是從哪來的?」
那學徒一愣,沒想到林晨問的是這個。
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就是……普通的杆子……」
「沒了?」林晨眉頭一皺。
那學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聲音越來越小:
「真沒了……林師兄。就是普通的杆子,早上起來隨手摺的……」
林晨眼睛一亮,抓住了話里的關鍵:
「隨手摺的?」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用的什麼姿勢?」
那學徒徹底懵了。
他張著嘴,愣了好幾息,才猶猶豫豫地比劃了一個動作,
右手握住樹枝,往下一壓,一擰,一拽。
就是最普通的折樹枝的動作,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林晨盯著他的手勢看了一會兒,沒有看出什麼門道。
他點點頭,又問:「在哪折的?什麼樹?」
那學徒指了指武館後牆的方向:
「後牆根那邊,一棵老槐樹,長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那棵樹擋路,
館主一直說要砍,一直沒砍。今早我去練拳,順手摺了一根當杆子用。」
老槐樹,又是老槐樹。
林晨心裡翻湧著,面上不動聲色,拍了拍那學徒的肩膀:
「行了,沒你事了。這根杆子我留著,回頭給你換根新的。」
那學徒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消失。
林晨握著木桿,站在演武場上,周圍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地繞著耳朵轉。
他沒有理會,目光落在後牆的方向。後牆根,一棵老槐樹。
他抬腳朝那邊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穩。
身後,學徒們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林師兄怎麼了?」
「是啊,不就是根破杆子嗎?至於這麼較真?」
「林師兄不像是小肚雞腸的人啊……」
「噓....那可說不好,人家現在可是真傳了,跟咱們不一樣了。」
最後那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林晨的耳朵好使得很,一個字都沒漏掉。
他沒回頭,也沒解釋。
有些事,解釋了反而更麻煩。
他走到後牆根,果然看到一棵老槐樹。
樹幹比演武場上那棵細一些,但也有碗口粗,歪歪扭扭地長在牆根下,
枝葉伸過牆頭,遮住了半邊牆。
樹下的泥地上散落著幾根新鮮的斷枝,斷口處的木茬和林晨手裡的白蠟杆一模一樣。
他蹲下來,撿起一根斷枝,觸碰。面板微微顫動。
再撿起一根,觸碰。面板又顫動了一下。
林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好像發現那個華點了。
無根之木。
這四個字,他之前翻來覆去嚼了無數遍,一直往複雜了想.
什麼天材地寶,什麼上古異木,什麼深山老林里的稀世之物。
答案就在腳邊。
就在演武場泥地上這些灰撲撲、被人踩來踩去的斷枝枯杈里。
林晨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蓊蓊鬱郁的樹冠,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面板這傢伙,嘴是真的毒。
想到這裡,林晨步履匆匆,轉身朝著演武場中央走去。
他這一來一回,動靜不小。
後牆根雖然偏,但一個真傳弟子蹲在地上撿樹枝,怎麼看都不正常。
演武場上的學徒們雖然手裡還在練著拳,但眼角餘光都掛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像蒼蠅一樣跟著他飛,竊竊私語像風吹過麥田,一浪一浪的。
「林師兄又回來了!」
「他剛才去後牆那邊幹嘛?」
「誰知道呢,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