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撞倒兵器架的學徒站在人群里,面上一苦,心裡直往下墜。
林師兄肯定是來找他算帳的,剛才人太多沒好意思發作,這會兒回過味來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昨天剛得了幾張肉票,還沒捂熱乎,今天就攤上這檔子事。
要是以後林師兄給他穿小鞋,這個武館他還怎麼待下去?
他已經在盤算,要不要買點禮物送去賠罪,實在不行就找同鄉借點錢,買點好的,總得把這事圓過去。
林晨經過他身邊,腳步匆匆,像是沒看見這個人一樣,徑直走了過去。
那學徒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惶恐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忐忑。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是徹底無視我了?
他摸不准林晨的意思,心裡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他下定決心,禮一定要送,而且要儘快。
林晨走到演武場東側,在那棵老槐樹下站定。
這棵樹比後牆根那棵粗了不知道多少倍,樹幹要幾個人合抱,
樹冠遮天蔽日,站在樹底下抬頭望去,只能看見枝葉縫隙里漏下來的一點碎光。
樹下的泥地上散落著不少枯枝落葉,有些已經腐了,踩上去軟綿綿的。
他彎腰撿起一截枯枝,觸碰。
沒有反應,什麼都沒有。
林晨卻是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像是猜謎猜到最後,謎底揭曉時那種恍然大悟的笑。
下一刻,他動了。
雙腿一蹬,整個人拔地而起。
他沿著樹幹直上,腳掌踩在粗糙的樹皮上,像是踩在台階上一樣穩。
活拳的境界,讓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找到了平衡和發力點。
三步,他躥上了好幾米高,伸手抓住一根碗口粗的樹枝,往下一拉,一擰,
「咔嚓!」
樹枝應聲而斷,新鮮的斷茬處滲出白色的汁液,帶著一股青澀的氣味。
林晨單手提著樹枝,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曲,卸掉了衝勁。
樹枝在他手裡沉甸甸的,斷口處濕漉漉的,和他剛才手裡那根干透了的白蠟杆完全不同。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這麼靈活!那麼高的樹,說上就上!」
「不愧是林師兄!這身手,咱們再練三年也趕不上。」
「你三年?我十年都趕不上。」
有人羨慕,有人驚嘆,有人酸溜溜地撇了撇嘴,但不管嘴上說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林晨身上,挪不開。
雖然剛剛林晨的表現顯得有些咄咄逼人,甚至有些小肚雞腸,
但在武館這個地方,最終還是要看實力說話。
你有實力,你做什麼都是對的;你沒實力,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懂。
林晨沒有理會那些聲音,他握著那根新鮮折下的樹枝,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觸感。
面板在微微顫動,像是一條狗聞到了肉骨頭,迫不及待地搖尾巴。
果然對了。
他提著碗口粗的樹枝,大步朝著宿舍走去。
那根樹枝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揚起一小片灰塵。
幾個學徒站在路邊,看著他走過去,面面相覷。
「林師兄拿那麼粗的樹枝幹什麼?」
「就是啊,也不像練功用的,蠻牛拳哪有拿樹枝練的?」
「該不會是什麼獨門秘法吧?真傳弟子才能學的那種?」
說到這,有幾個學徒眼睛亮了一下,悄無聲息地朝老槐樹走去。
這個世界永遠不缺聰明人,也不缺會模仿的人。
在他們看來,林晨能從一個丙字院的學徒一路走到真傳,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做什麼,跟著做就是了。
林晨回到宿舍,關上門,插上門閂。
他把樹枝橫在桌上,然後靠在門板上,
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長長呼出一口氣。
剛剛演武場上人多眼雜,他知道自己那幾下太招搖了。
上樹、折枝、落地,一氣呵成,在那些學徒眼裡或許只是「不愧是林師兄」,
可在有心人眼裡,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他當時管不了那麼多了,那種靈光一現的感覺稍縱即逝,他不抓住,就再也不會有了。
他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走到桌前,雙手再次觸摸那根新鮮的槐樹枝。
指尖碰到樹皮的瞬間,面板彈出了提示。
【檢測到優質無根之木(鮮槐枝),滿足完美版老槐養身法前置條件,是否開始修煉?】
林晨沒有立刻選擇「是」。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門閂插著,窗戶關著,沒人。
他微微鬆口氣,又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
走廊里靜悄悄的,沒有人聲。
再次確認無人之後,他才重新坐回桌前,看著面板上的提示,心情複雜。
原來如此。
這就是他隱隱發現的那個華點.....
無根之木。不是從來無根,而是曾經有根,如今分離了。
他琢磨了一路,終於想明白這個道理。
面板要的不是死木頭,是還帶著生機的那口氣。
新鮮折下的樹枝,汁液未乾,細胞還活著,這才是「無根之木」。
難怪乾枯的樹枝沒反應,難怪那根白蠟杆只是微弱地閃了一下,品質太差了,生機早就散盡了。
折騰了半天,答案就是一根鮮樹枝?
林晨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他以為是某種天材地寶,是深山老林里才能找到的靈木,是花大價錢才能買到的稀罕物。
結果是後院牆根的老槐樹,順手一折就有了。
他有一種使出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但他轉念一想,往往最普通的東西,才最容易被人忽略。
也就是他細心,加上機緣巧合,若不然,不知道要在這上面卡多久。
林晨嘴角微微翹起,心裡暗暗感謝了一番那個撞倒兵器架的學徒。
改天請他吃頓好的,算是還了這份人情。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學徒此刻正在丙字院的另一邊,愁眉苦臉地找人借錢。
「借我點銀子,急用。」
他壓低聲音,拉著同鄉的手,一臉鄭重。
「你借銀子幹嘛?又沒到休沐日。」
「別問了,我有急用,回頭還你。」
他心裡盤算著,買點什麼禮物送去賠罪,林師兄才不會給他穿小鞋。
林晨當然不知道這些。
他甩開雜念,看著面板上的提示,深吸一口氣,用意識點了那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