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再次彈出提示,字跡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漠。
【是否開始修煉?注意:修煉需消耗無根之木的全部生機!】
林晨心頭一動。消耗生機?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根新鮮的槐樹枝,斷茬處還滲著白色的汁液,
濕漉漉的,帶著草木特有的青澀氣味。
全部生機,意思是,這根樹枝會變成枯枝?
他沒有猶豫太久,再次確認。
面板微微一亮,那行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和的熱流從指尖湧入。
不是蠻牛拳那種橫衝直撞的熱,像燒紅的鐵條往身體裡塞,
而是一股暖意,不急不躁,像春天的陽光曬在背上,讓人渾身舒展。
林晨下意識地調整了坐姿,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垂放在膝上,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他沒有刻意去想,身體自己就擺出了這個姿勢,和老槐養身法黃紙上畫的小人圖譜一模一樣。
那股熱流順著經脈往上走,走過手腕、小臂、手肘、肩膀,
然後兵分兩路,一路往上走到頭頂,一路往下走到腳底。
他的意識漸漸沉了下去。
不是睡著,是一種很玄妙的狀態,像是身體還在這裡,但意識去了別的地方。
他能感覺到劉福他們還沒回來,宿舍里很安靜,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和遠處演武場的呼喝聲。
但這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隔了一層水。
眼前的黑暗慢慢亮了起來。
林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天是灰濛濛的,地是黃土的,沒有草,沒有花,只有一棵樹。
一棵老槐樹,枝幹虬結,樹冠遮天,比演武場上那棵還要粗,還要老。
樹下拴著一頭牛。
不,是一頭小牛犢。皮毛是淺褐色的,還沒換毛,看著有些稚嫩。
它的脖子上套著一根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拴在老槐樹的樹幹上。
那鎖鏈不是鐵的,顏色發暗,似銅非銅,似鐵非鐵,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林晨想走近些看看,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低頭看見了蹄子。兩隻前蹄,踩在黃土上,蹄子邊緣沾著泥。
他動了一下,蹄子也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喊,喉嚨里發出的是一聲低沉的「哞!」
他變成了那頭小牛犢。
林晨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焦躁。
他用力掙了掙脖子上的鎖鏈,鎖鏈繃緊,發出嘩啦一聲響,
但樹幹紋絲不動,鎖鏈紋絲不動,連樹皮都沒掉一塊。
他如今的力量有一千五百斤上下,一拳能打碎石頭,一腳能踢斷木樁。
可這鎖鏈在千斤巨力之下,竟然一點變形都沒有。
他用力拽了好幾下,鎖鏈被拉得筆直,但就是不松,不斷,不掉。
林晨停下動作,喘著粗氣,盯著那根鎖鏈。
他開始圍著老槐樹打轉,從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到左邊,蹄子在黃土上踩出一圈深深的印子。
鎖鏈被帶著繞樹幹轉了幾圈,然後收緊,他走不動了。
他在樹下打轉,越轉越煩躁,越轉越覺得這方天地太小了。
灰濛濛的天,黃土的地,一棵老槐樹,一根鎖鏈,一頭牛犢。
就這些,什麼都沒有了,林晨沒來由感到一陣心悸。
他感覺自己被困在了這方天地里,天是圓的,地是方的,只有這棵樹和這條鎖鏈。
他拼命地掙,鎖鏈嘩啦啦響,老槐樹的枝葉在頭頂輕輕擺動。
不知過了多久,小牛犢子終於累了。
它不再掙,不再叫,四條腿一軟,趴在了樹根下。老槐樹的枝葉垂下來,輕輕拂過它的脊背。
老槐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焦躁,枝葉微微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嘲笑。
「晨哥!晨哥!」
一陣晃動從肩膀傳來,有人在搖他。
那聲音很遠,又很近,像是隔著一層水,又像是隔著一層紗。
林晨晃晃悠悠地醒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好不容易睜開一條縫,
正看到劉福那張胖臉湊在面前,離他不到一尺。
「劉福?」林晨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動了動脖子,骨頭噼啪響了兩聲。
劉福鬆了口氣:「我聽人說你在演武場上扛了根大樹杈子回來,一開始我還不信呢!
我說我晨哥什麼人啊,能幹那事兒?
結果一進來看見你抱著根枯樹枝在那發呆。」
他說著,目光落在林晨的手上,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晨哥,你就這麼喜歡這根樹枝?剛才在演武場拖著走,現在又抱在懷裡?」
林晨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手裡握著那根槐樹枝。
斷茬處的白色汁液已經幹了,原本新鮮飽滿的樹枝,
此刻像在地上晾了好幾個月,干透了,枯透了,沒有絲毫生機。
他用手指捏了捏樹枝,輕輕一折,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斷口處幹得像粉末,連木茬都沒有了。
所有的生機,都被抽走了。
林晨抬頭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在有一會天就要黑了,橘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
落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從他開始修煉到現在,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經黃昏了。
他感覺在夢裡只是打了個盹,打了個滾,在樹底下趴了一會兒。
可事實上,已經過去了一整個下午。
那真的是夢嗎?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鎖鏈。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是手,不是蹄子。他還是林晨,不是那頭小牛犢。
可那種被鎖住的感覺,那種焦躁、無力、想要掙脫卻掙脫不了的窒息感,
還殘留在他的意識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刻進了骨頭裡。
他看著手裡那兩根斷掉的枯枝,又看了看面板。
【老槐養身法熟練度+3!】
林晨盯著面板上那行字,愣了一瞬。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就加了三點熟練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兩根斷掉的枯枝。
這效率說高不高,說低也不算低,但至少讓他看到了路,只要有無根之木,他就能繼續往下走。
劉福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晨哥,你沒事吧?」
林晨搖搖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噼啪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舒展開了。
直到此刻,他才開始感覺這具身體真正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