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剛才在夢裡變成一頭小牛犢,被鎖在老槐樹下,
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雖然已經褪去,但殘留的意識還在,像一層薄霧蒙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不對。
林晨很快發現了異樣。
他的力氣原本已經到了一千五百斤的上限,蠻牛拳第二層圓滿之後,
力氣增長就停下來了,再怎麼練也漲不上去,像是水缸裝滿了水,再多一滴都會溢出來。
可現在,水缸的邊沿似乎被人往上提了一截。
力氣漲了,雖然不大,林晨估摸著應該在百十斤上下,但那種感覺不是力氣增長本身,而是更深層次的變化。
就像土壤被翻鬆了,原本只能種小樹苗的地方,現在可以種下更大的樹。
潛力。
面板對這門功法的評價是「可提升人的潛力」。
他原本以為「潛力」只是個虛無縹緲的詞,看不見摸不著,練了才知道是什麼感覺。
沒想到變化這麼快,立竿見影!
不是力氣變大了,是力氣可以變得更大;
不是皮膜變韌了,是皮膜可以變得更韌。
上限被拔高了,水缸被擴容了,這才是老槐養身法真正的作用。
林晨心頭一動,下意識地擺開蠻牛拳的起手式,開始打拳。
劉福站在一旁,看著晨哥忽然又打拳了,撓了撓頭,不敢出聲打擾。
他往後退了兩步,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林晨在狹小的宿舍里閃轉騰挪。
劉福沒看出什麼門道。
他只知道晨哥打拳很好看,動作流暢,力道沉穩,拳頭破風的聲音呼呼的,聽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但他看不出更深層次的東西,看不出林晨的拳法和昨天有什麼不同。
林晨自己卻是看出來了。
拳還是那個拳,橫衝直撞,勢大力沉。
可那股蠻橫裡頭,多了一絲以前沒有的東西。
像是牛身上長了羽毛,不,不是羽毛,是筋骨更柔了,
關節更活了,出拳時多了一分以前沒有的韻味。
以前的蠻牛拳,莽中有靈巧,但那是練出來的、刻意為之的靈巧。
現在這一絲不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是身體自己帶出來的。
不是拳法變了,是練拳的人變了。
那種不動如山的韌性,那種紮根大地的沉穩,
和他蠻牛拳的橫衝直撞結合在一起,打出來的拳頭就不一樣了。
林晨收拳站定,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面上沒什麼變化,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劉福見他不打了,才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晨哥,你剛才……到底怎麼了?我看你坐那兒發呆,
叫你半天都不應,我還以為你那個啥了。」
他沒敢把中邪兩個字說出來,但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多多少少都聽說過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發呆發一個下午,叫都叫不醒,往好了說是入定,往壞了說就是丟了魂。
尤其是這個夜晚無法出門的世界,若是被打上中邪的標籤,那可就遭老罪了....
林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解釋:
「沒事,練功練累了,打了個盹。走吧,去吃飯。」
劉福將信將疑,但沒有再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宿舍,朝飯堂走去。
演武場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把最後一點餘暉灑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林晨一邊走一邊感受著身體裡的變化,
老槐養身法在體內緩緩運轉,不急不躁,像是樹根在土裡慢慢延伸。
那種感覺和蠻牛拳完全不同,蠻牛拳是往外打的,是爆發,是衝擊;
老槐養身法是往裡收的,是積蓄,是紮根。
一內一外,一動一靜,兩門功法在他身體裡並存,
誰也不礙著誰,反而隱隱有了一種互補的意味。
這門養身法,或許比王衡和老師以為的,都要重要得多。
在飯堂匆匆吃完飯,林晨和劉福趕著最後一點夕陽回屋。
接下來的兩日,演武場上少了林晨的身形,丙字院宿舍卻多了一道沉默的影子。
林晨沒有再去練拳,他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那門新功法上。
早上起來,先去後牆根折幾根鮮槐枝,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溜回宿舍,關上門,開始修煉。
中午趁飯堂人最多的時候再去折幾根,下午趁演武場最熱鬧的時候又去折幾根。
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賊。好在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一時沒人看出變化。
丙字院宿舍,林晨緩緩睜開眼,看著手裡那根新鮮槐枝已然變得乾枯。
斷茬處原本白色的汁液已經幹了,樹皮皺巴巴的,輕輕一捏就碎成粉末。
這已經是這兩日來他消耗的不知道第多少根了。
每次修煉,面板都會彈出那行字【老槐養身法熟練度+3!】
林晨微微點頭,這所謂的養身法,更像是一種補足。
把外界的生機吸進身體裡,轉化成自己的東西。
不是掠奪,不是榨取,而是像樹根從土壤里吸收養分一樣自然。
他一開始還擔憂這是什麼邪功,或是追求速成的旁門左道。
畢竟吸取外物生機來補益自身,這種事聽著就不太正經。
但經過這兩日的觀察和感受,他確定這就是一種養身法,和功法的名字一樣,
老槐養身,老老實實,朴樸素素。
和吃飯睡覺是一個道理。
吃飯吃下去的肉,會轉化成肌肉、力氣、能量;老槐養身法吸取的,是生命力。
是一種更高級的補足。
他沒有感覺到身體有任何異常,沒有疼痛,沒有酸脹,沒有那種練功練岔了的氣血翻湧。
增加的力氣是實的,增加的感覺是真的,不是虛的,不是曇花一現。
所以他沒有停,這兩日一直在練。
想到這,林晨微微一笑,吐出一口濁氣。
如今他走在地上,竟然隱隱有一種紮根大地的感覺。
腳踩在地上,像是樹根扎進土裡,穩,沉,不動不搖。
蠻牛拳本就對下盤要求極高,沒有下盤就沒有拳。
以前他靠的是蠻力和活拳的境界來維持下盤的穩定,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下盤穩是因為他的身體在自發地「往下扎」,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把他的重心往下按,按進地里。
活拳的境界又隱隱有所提升。
不是質的飛躍,但那種感覺更圓融了。
「真是好東西啊。」林晨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