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橫江站在擂台上,收腿站定,低頭看了一眼擂台外面的李霄,面無表情。
他沒有說話,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確實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對他來說僅僅是日常而已!
他轉過身,朝高台上的沈擎抱拳一禮,又朝幾大家族的棚子拱了拱手,然後退到擂台一角,等著下一場。
鐵刀武館的棚子裡一片沉默。幾個弟子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王沖坐在陳震身後,面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李霄是真傳,鐵刀武館的臉面,如今當著青林縣所有人的面被人掃下擂台,
像是有人在他們臉上扇了一巴掌。
若是輸給蠻牛武館的林晨,那是武館之間的較量,輸贏都說得過去。
可輸給一個外縣來的野路子,練的還是鐵腿功,這就不對勁了。
陳震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擂台上,面色平靜,心裡卻在翻湧。
這次助拳,他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鐵腿功在青林縣消失了這麼多年,如今忽然冒出來,而且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巧合?
他不信。
他轉頭看向陳山虎,兩人隔著校場對視一眼。
陳山虎微微點頭,目光交匯之間有什麼東西傳遞了過去。
陳震頓時心中有數,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躺在擂台下的李霄,微微搖頭。
心性還是要打磨。輸了不怕,怕的是輸不起。
李霄到現在還躺在地上不肯起來,不是起不來,是不想起來。
看來這場擂台比武對他打擊不小!上等根骨和不錯的悟性讓他有些過於驕傲了!
這比他輸掉比賽更讓陳震失望。
李家棚子裡,李家家主坐在椅子上,面上笑眯眯的,
和身邊的族人低聲交談,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鐵刀武館的沉默,陳震和陳山虎的對視,
趙元婉凝重的表情,沈擎難看的臉色,王衡事不關己的冷淡。
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些人就是一盤散沙!
看向高台之上時,眼中寒光一閃而逝,很快被笑意掩蓋。
再打一場,趙橫江就要贏了。
贏了這場,李家就要贏得青林縣藥材的最大配額。
他握緊拳頭,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動。
這將是所有計劃的開始。
校場上,陽光越來越亮,曬得黃土地面發白。
旌旗垂下來,一動不動,連風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李霄身上移開,落在趙橫江身上,又落在對面那座棚子裡。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人沒上場。
林晨!
林晨坐在棚子裡,端著茶杯,面色平靜。
他看著李霄躺在塵土裡的樣子,心裡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同情。
他只是覺得這場助拳越來越有意思了。
趙橫江不是來助拳的,是來立威的。
李家這是有備而來,這次助拳,李家不惜得罪萬寶樓和沈縣尉也要拿到份額,
這說明在李家眼裡有些東西,比縣尉和萬寶樓面上的東西還要重要!
林晨雖然不知道這李家的謀劃,但其中絕對不簡單。
鐵腿功不是偶然出現的,是被人刻意放出來的。
有人在下棋,而擂台上的這些人,包括他,都是棋子。
「鐺,鐺,鐺!」
三聲銅鑼響起,聲音沉悶,傳遍整座校場。
一名兵丁拿著銅鑼匆匆下台,鑼聲還在空氣中迴蕩。
這意味著,中場休息結束了。
林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噼啪作響。
衣服有些皺了,他隨手扯了扯,把懷裡的匕首往裡推了推,讓它貼得更緊一些。
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興奮,像是要去演武場練拳,不是去打一場生死未卜的擂台。
趙元婉看著林晨,眼神凝重,欲言又止。
林晨不是李霄,他沒有上等根骨,沒有萬寶樓的青睞,沒有這些名聲在外,說不好趙橫江會下死手!
這是立威!
她也已經隱隱嗅到了,這場助拳的不一般。
趙元婉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晨:
「趙橫江很強。若是沒把握,認輸便是。」
她的心情很微妙。原本有可能奪冠的李霄被掃落台下,藥材份額的格局一下子就變了。
認輸的話,趙家能拿到保底的份額;硬打的話,贏了固然好,輸了什麼都沒有。
她突然覺得或許認輸也不是一個壞主意,起碼林晨不用冒險。
事情的發展太出乎意料了,她需要時間重新評估局面。
林晨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正巧碰上了,趙元瑤的看來的目光,趙元瑤坐在趙元婉身後,
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被林晨看到,像一個正在被夫子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
她的臉瞬間紅得發燙,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紅到脖子,紅到領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皮膚。
她看著林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什麼都沒說出來。
下一刻,她猛地低下頭,把臉藏進身側趙元婉的肩膀後面。
林晨微微搖頭。這趙家二小姐,怎麼還是如此害羞?
這可不行啊,老妹你還得練!
林晨心中嘀咕幾句,然後他轉過身,大步朝擂台走去。
然而,下一刻腳步頓住!因為一道身影攔在了他的身前。
......
遠處學子的棚子裡,周文彥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整個人都探出去。
他要看,看那個「林晨」到底是不是表弟。
旁邊的學子嘰嘰喳喳地議論,聲音在耳邊嗡嗡地響。
「好像就剩一場了吧?是叫林晨的嗎?」
「沒錯!怎麼還不上啊,是不是不敢了?」
「那個趙橫江那麼狠,換我我也不上。」
「你?你連擂台都爬不上去。」
周文彥聽著這些話,越聽越煩躁。
表弟練武才多久?一個多月,兩個月不到。就算不敢上又怎麼了!
想到這,周文彥一股怒火噴出!
「閉嘴!」他忽然低吼了一聲。
周圍安靜了一下。
幾個同窗詫異地看著他,這個平日的優等生從來沒有這麼失態過。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他的臉色,又咽了回去。
周文彥沒有理會那些目光,繼續死死盯著對面的棚子。
他要看清,等那個林晨走出來,他要一眼認出來。
「快看!縣尉去了那邊!」一個學子忽然喊道,手指著校場中央。
眾人看去,沈擎正從高台上走下來,步態從容,不緊不慢,朝林晨所在的棚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