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趙橫江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種獵人發現獵物比想像中更棘手時,帶著幾分興奮的笑。
他活動了一下腳踝,骨節咔咔作響,渾身上下的氣勢比剛才又拔高了一截。
高台上,沈擎放下茶盞,微微坐直了身子。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一下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趙橫江這一腿就能結束戰鬥,一個一品武者,修煉才多久?
怎麼可能扛住趙橫江的鐵腿功?
可林晨偏偏就扛住了,而且沒有退半步。
他看了一眼陳山虎,陳山虎端著茶杯,面色平靜,
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顯然不像表面上那麼輕鬆。
王衡放下茶杯,目光緊緊盯著林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不是意外,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確認,像是找了很久的東西,忽然出現在眼前。
他看著林晨穩穩紮在擂台上的下盤,看著那股不動如山的沉穩,忽然想起了什麼。
老槐養身法。他給了陳山虎,陳山虎不可能這麼快練出東西,難道是陳山虎傳給了林晨?
不,不可能。
他了解陳山虎,那個老頭子不是那種急功近利的人,不會在沒參透之前就傳給弟子。
那林晨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目光在林晨身上多停留了幾息,收回來,重新端起茶杯,
面色恢復了平靜,但心裡的波瀾沒有平息,尚有些疑問有些不敢確定!!
遠處學子的棚子裡,周文彥站在人群最前面,死死盯著擂台。
「剛才那一腿,你看到了嗎?」旁邊的學子激動地扯著同伴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
「看到了看到了!太快了,我都沒看清林晨是怎麼擋的!」
「兩個人都不像人,像兩頭牛撞在一起。」
「牛?比牛猛多了。」
周文彥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他只是盯著擂台上那個少年的背影,林表弟有這麼強!!!
他果然沒有墮落!
.....
擂台上,林晨和趙橫江相隔數丈,遙遙相對。
風吹過校場,揚起一片塵土。
林晨深吸一口氣,老槐養身法在體內緩緩運轉,那股紮根大地的感覺又回來了。
手上的紅印肉眼可見地恢復!
林晨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
很快蠻牛拳的活拳境界在他胸腔里翻湧,像一頭被鎖住的老牛,隨時準備衝出去。
他抬起頭,看著趙橫江。
「你覺得有意思?」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眼神微微眯起,目光從趙橫江臉上掃過,像是獵人在打量獵物,
「接下來會更有意思。」
誰都以為吃定他了。
沈擎覺得他是棋子,趙橫江覺得他是軟柿子,台下那些看熱鬧的人覺得他是上來送死的。
就連他自己扛住了趙橫江那一腿,趙橫江看他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這些人哪裡來的底氣?
林晨想不明白,也懶得想。
他只是覺得,該讓這些人知道一件事,你們吃不定我。
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不是兇狠,是一種冷。
不帶情緒,不帶殺氣,只是單純的冷漠!
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其實林晨的底色一直都是冷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
平日的靦腆羞澀,那只是他的偽裝色!就像是偽裝成白兔的大灰狼。
似乎和誰都能聊上幾句,無論是世家公子還是同樣是小鎮出身的室友!
可是他真正的底色一直都是冷漠!
趙橫江心頭一顫。
這是?
他在擂台上打了這麼多年,見過對手眼中的恐懼、憤怒、絕望、麻木,
見過各種各樣的眼神,但沒有見過這種。
這是看獵物的眼神。
不是臨死前的瘋狂,不是被人逼到牆角的絕望,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這是獵人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下一刻,他眼中的瞳孔驟然放大。
因為林晨動了。
不是趙橫江預想中的後退、防守、拖延,而是正面衝鋒。
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犢,低著腦袋,四蹄翻飛,直直地撞過來。
可這頭牛犢竟然沒有半點笨拙之感,速度快得驚人,
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腳下的木板咚咚作響,像是在擂鼓。
「來得好!」
趙橫江冷笑一聲,不退不閃,右腿猛地後撤半步,身體微微下沉,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積蓄,爆發,鐵腿功第三式,裂石!
高台之上,沈擎端著茶杯,看著林晨正面衝鋒的身影,眉頭微微一皺。
這小子竟然主動攻擊?
真是蠢。
他以為自己運氣好硬扛了一式鐵腿功,還能扛第二式、第三式?
蠻牛拳的人果然都不足為懼,腦子裡只有一根筋,橫衝直撞,不知進退。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趙橫江這次真的要贏了。
鐵腿功第三式,裂石,那是能把青石板踢碎的一腿,力量凝聚到極致!
是鐵腿功真正的精髓!
林晨一個一品武者,拿什麼扛?
台下,李家家主坐在椅子上,原本笑眯眯的眼神此刻全無笑意。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下,兩下,三下。
只有他知道趙橫江有多強,那個人不是從武館裡教出來的,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林晨一個剛入門的小子,憑什麼和他打?
理智告訴他,趙橫江不可能敗,也沒理由敗。
可不知為何,他心頭竟然有種說不清的危機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喘不過氣。
高台之上,王衡看著林晨前沖的勢頭,口中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是了……是了……」
只有老槐養身法才有這種感覺。
同為煉過這門功法的人,他對這種感覺無比熟悉。
那張黃紙他給了陳山虎,陳山虎沒有練成,可林晨練成了。
擂台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零。
一聲悶響。
不是「砰」,是「轟!」,像兩塊鐵板在巨力之下撞在一起,聲音沉悶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擂台劇烈震動,煙塵四起,擂台上的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隨時要塌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片煙塵。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伸長了脖子,有人捂住了嘴。
校場之上,瞬間安靜一瞬!
煙塵中,一道身影倒飛出去。
周文彥站在學子的棚子裡,死死攥住拳頭,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不敢眨眼,怕眨眼的那一瞬間就再也看不到那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