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下意識地站起身，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煙塵中急切地搜尋。
他要找林晨，他要確認那個倒飛出去的身影不是他。
沈擎被王衡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他側頭看了王衡一眼，眼神微微眯起。
王衡一向沉穩，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他失態了。
為了誰？為了林晨？
這個念頭嚇了他一跳，如果是擔心趙橫江，王衡不會這麼緊張，除非....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想不到，自己隨手點了一個泥腿子，還真讓不少人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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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慢慢散開，擂台上的景象漸漸清晰。
一個人站著，一個人躺著。
站著的是林晨，躺著的是.....趙橫江！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像是時間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沈擎眼睛瞪大，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茶湯微微晃動。
他看著擂台上那個少年，看著他穩穩站在那裡的身形，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趙橫江怎麼可能輸？
鐵腿功第三式，裂石，他親眼見過趙橫江一腳踢碎青石板。
林晨一個一品武者，練蠻牛拳才多久？
不可能。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王衡硬生生停住下意識前沖的身形，目光死死盯著林晨的下盤。
不是看他的拳頭，不是看他的皮膜，是看他的腳。
林晨落地時腳掌與地面的接觸方式，腳尖微微內扣，重心下沉，腳掌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一樣。
那是紮根的感覺，是不動如槐。
沒錯了！
只有練過老槐養身法的人，才能看出那股韻味。
他給陳山虎的那張黃紙，陳山虎沒練成，陳山虎的徒弟練成了。
王衡瞳孔微縮，腦海之中閃過那張紙條上的內容。
那些模糊的字跡，那些殘缺的經脈圖示，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東西，被一個不到弱冠的少年練成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到：
「這種天賦……這是真正的天賦，遠超根骨的天賦。」
根骨是天生的，天賦是後天的。
上等根骨的人可能一輩子也練不成有些功法，中等根骨的人可能幾個月就能登堂入室。
林晨就是後者。
.....
整座校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不是驚呼，不是喝彩，是驚訝，嘴巴微張的驚訝！
沒人會料到一個新人能站在那！尤其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
陳震身子前傾，雙手撐著膝蓋，滿臉不敢置信。
只有真正的武者才能看出趙橫江有多強，把鐵腿功練到第三式的，是能在三招之內擊敗李霄的人。
可林晨，兩拳，只用兩拳就擊敗了趙橫江。
他緊緊握拳，深吸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人，本該是他鐵刀武館的弟子，本該有可能成為他的弟子！
當初那個站在他面前的老實少年，被他以名額已滿為由拒之門外。
如今，這個少年站在擂台上，當著青林縣所有人的面，擊敗了他鐵刀武館的真傳都打不過的人。
他看向陳山虎，目光複雜，此刻陳山虎身邊圍了不少人，倒是讓這個老匹夫撿了漏。
這一切的榮耀本應該是鐵刀武館的，卻被他親手放棄了！
陳山虎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面色平靜得像一碗端平的水。
可微微顫抖的手指，都說明他此刻的心情不是那麼平靜。
他想起林晨剛進武館時的樣子，想起林晨在演武場上打拳時的樣子，
想起林晨站在他面前說「老師」時的樣子。
他從沒想過，這個少年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恭喜陳館主！收得高徒！」有人從棚子裡走出來，朝陳山虎拱手，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熱絡。
「不知令徒可有婚配？」
一個胖乎乎的掌柜湊過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看著格外真誠。
「放屁！就你那閨女，五大三粗的，也好意思開口？」
旁邊有人毫不客氣地拆台，「我有一遠方親戚，國色天香，知書達理，配令徒正好！」
「你那個遠方親戚你自己都沒見過，還好意思說？」
「我怎麼沒見過？畫像我看過！」
「畫像？畫像能信？」
棚子裡的氣氛忽然熱鬧起來，恭賀聲、笑聲、拌嘴聲混在一起，和剛才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
趙元婉站在棚子邊上，看著這群人，嘴角微微抽搐。
林晨還在擂台上站著，他們就已經開始搶人了，臉呢？
她看了一眼趙元瑤，趙元瑤低著頭，臉上滿是紅暈，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宵站在擂台下面，仰頭看著台上那個少年。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抖。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上等根骨，鐵刀武館真傳，萬寶樓二東家的關注，這些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在林晨面前什麼都不是。
他一招敗給趙橫江，林晨兩拳擊敗趙橫江。
這就是差距。
不是根骨的差距，是他和林晨之間的差距。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上等根骨，在真正的天賦面前，什麼都不是。
旋即，是巨大的疑惑湧上李宵的心頭，真有人能在一品之時，就拉開如此大的差距嘛.....
林晨是怪物嘛.....
他低下了頭，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柳菲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沒人注意的角落，楚揚死死攥緊手掌，這個林晨變得更強了！
一定是陳山虎，一定是他給了林晨好東西！不然林晨一個中等根骨怎麼可能這麼強！
這一切本應該是他的！都是他的！
他看向柳菲菲，柳菲菲卻是看也沒看他.....
擂台上，林晨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噼啪作響。
兩次硬碰硬的碰撞，巨力反震讓他的手臂發麻，皮膜微微發燙。
完美銅皮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可趙橫江的力量穿透皮膜，震盪著他的筋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拳面上有幾道紅印，皮膜沒有破，但隱隱有些發脹。
趙橫江比他想像的強。
不僅僅是鐵腿功的威力，是綜合素質。
皮膜的淬鍊程度不如他，但筋骨比他結實，氣血比他旺盛，爆發力比他強。
這是剛剛硬碰硬時，林晨感受到的。
如果不是老槐養身法在關鍵時刻提升了潛能，
讓他的下盤穩如生根，這一戰的結果還真不好說。
他看向躺在擂台邊上的趙橫江，此刻趙橫江已經起來了，半蹲著，一條腿撐在地上，另一條腿微微彎曲。
他的嘴角有血，眼神渙散，明顯還沒從剛才那一拳中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