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看著他的手臂,那裡面的力量,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天生神力,他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詞。
他在陳山虎那裡得到過類似的評價,可趙橫江給他的感覺,這才是真正的天生神力。
不像自己是假冒的天生神力。
不怪林晨有次猜測,這個人不簡單,不是普通的一品武者。
遠超他的想像!
旋即,林晨深吸一口氣,然後,他愣住了。
因為濁氣從肺腑深處被擠出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因為血腥味,而是因為他清楚感覺到,
體內因為剛才那兩次硬碰硬碰撞而產生的淤堵、震盪、細微的撕裂,此刻竟然在緩緩恢復。
那股修復的力量很微弱,像是一條細細的溪流,不疾不徐地流過乾涸的河床。
不仔細感受根本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在一點一點地修補著那些損傷。
原本隱隱作痛的骨頭,那股鈍痛在減輕;原本發麻發脹的手臂,那股酸脹在消退;
原本有些憋悶的胸口,那股鬱結在散開。
這是老槐養身法?
林晨心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這門功法的真正價值,不是增加多少力氣,不是提升多少防禦,而是「養」。
養身,養體,養命。養到根子上,養到骨頭裡。
正所謂拳怕少壯。
武者之間,同樣的實力、同樣的根骨、同樣的境界,年長的對上年輕的必然吃虧。
不僅僅是年老氣衰,更因為很多武者在常年的練武和對戰中,會留下大大小小的暗傷。
有些是氣血淤積,有些是筋骨錯位,有些是內臟震盪。
這些暗傷微小到武者自己都察覺不到,但它們真實存在著,
一點一點地累積,一點一點地侵蝕著武者的根基。
等到破境的關鍵時刻,這些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暗傷就會一齊爆發,
像是一顆埋了很久的地雷,在最不該響的時候炸開。
林晨暗暗點頭,不愧是養身法。
他的完美版蠻牛拳已經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練功過程中產生的暗傷,
但在硬碰硬的對戰中,那些反震、碰撞、衝擊,還是會留下細微的痕跡。
這些痕跡他以前感覺不到,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現在他知道了,老槐養身法,就是那把修補根基的鏟子。
趙橫江緩緩起身。
他的雙手緊握,指節發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他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憤怒,有一種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人撕碎的殺意。
林晨壞了他的計劃。
不只是輸了一場助拳,而是整個布局都被這個少年一拳打亂了。
他的眼神看向擂台之下,看向李家棚子的方向。
李家家主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他看著趙橫江,微微搖頭,動作很輕,輕到只有趙橫江能看到。
趙橫江咬著牙,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頭被鎖住的老虎,想衝出去又沖不出去。
最終,他鬆開了拳頭,嘆了口氣。
旋即一口鮮血濺在擂台的木板上,他受傷了!實打實地受傷了!
這比輸了更讓他難以接受!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下擂台,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林晨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他心中嘆了口氣,有些失望。果然,還是沒上來嗎?
這個趙橫江太危險了,可是剛剛他並沒有把握一拳解決掉他!
如果再來一次的話.....說不定有機會...
林晨握緊雙拳,可惜沒有如果,趙橫江認栽了!
能屈能伸,這種人比那些一根筋往前沖的人更危險。
莽夫的威脅看得到,他站在那裡,握著刀,瞪著眼,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想幹什麼。
可趙橫江不一樣,這人像是一頭孤狼,一頭善於隱藏地孤狼!
而且林晨隱隱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被動地捲入了一場陰謀之中。
一場李家,趙橫江,和縣衙之間的博弈之中!
這種感覺他很不舒服。
林晨收回目光,看向遠處兵丁的方向。
幾個兵丁站在擂台下面,看著趙橫江下了擂台,明顯不打算再比了。
為首的兵丁看了一眼高台,沈擎端著茶杯,微微點頭。
「鐺!」
一聲銅鑼響起,聲音沉悶,傳遍整座校場。
這意味著今日的冠軍已然選出,助拳結束了。
林晨一步步走下擂台,擂台邊緣,趙元青第一個衝上來,
一把抓住林晨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他還能站著、沒有什麼重傷,
這才鬆了口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咧著嘴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林師兄,真有你的!」
他是真沒料到林晨會贏。
在他的印象里,林晨雖然強,可如果真的和李霄對上,他覺得林晨應該還是差那麼一絲。
更何況是比李宵更強的趙橫江?
這怎麼比?
可林晨偏偏贏了,而且不是撿漏,不是運氣,是實打實地把趙橫江打趴下了。
替他趙家奪得了頭籌,藥材份額大漲。
他趙家在青林縣這麼多年,從沒有這麼開心過。
趙元婉面色紅潤,眼眶微微泛紅,只是不住地點頭,看林晨的眼神滿是激動和意外。
趙元瑤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腳尖往裡看,
幾次想擠進去又不好意思,手裡攥著帕子,揉來揉去,帕子皺得不成樣子。
她的耳朵尖紅紅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一陣寒暄之後,林晨從人群里脫身,走向陳山虎。
陳山虎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林晨走過來,嘴角慢慢咧開。
他拍了拍林晨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和平時一樣粗糙溫熱,但這次多停留了兩息。
「好小子!」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林晨這小子,是真給他長臉。
擂台之上,兩拳擊敗趙橫江,當著青林縣所有人的面,把蠻牛武館的牌子重新擦亮了。
從今以後,誰還敢說蠻牛武館只會教莽夫?誰還敢說蠻牛武館的弟子不如鐵刀武館?
誰還敢說他蠻牛武館教的是大路貨色?他蠻牛武館也是走的精英路線!
他看了一眼高台之上,沈擎的座位已經空了,不知什麼時候走的,連宣布結果都沒宣布。
林晨贏了,似乎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冷哼一聲,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這事他記下了。
「陳兄,你這弟子不錯。」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帶著幾分笑意,
「年紀輕輕,根基如此紮實,難得。」
眾人轉頭看去,王衡不知什麼時候從高台上下來了,站在棚子邊上,
負手而立,麵皮白淨,笑容溫和,像是個來看熱鬧的富家翁,
不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萬寶樓二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