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身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那弟子站在原地,有些發蒙。
他在想為什麼啊?為什麼獎勵他?
他今天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傳了個話。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懷裡那.....那他的禮物還送不送了?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亂,但有一點他是確定的,林師兄好像確實不記仇?
雖然他剛才那氣勢確實嚇了他一跳,但總的來說,好像還行?
林晨看著那弟子惶恐的樣子,心中微微一笑。
他知道這種學徒心裡在想什麼,怕被真傳記恨,怕被穿小鞋,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這種心態他太熟悉了,他自己也是從學徒走過來的。
正如他現在的情況一樣,怕被人盯上,怕被哪個大人物隨意給捏死了!
正因為這樣,林晨更能體會底下人的生存不易。
所以林晨對他們格外耐心,和真誠。
所以他給了這個學徒一些便利,作為一個真傳,獎勵一些辛苦練拳的學徒,這點權利他還是有的。
他喜歡這種感覺,不是「能管人」的權勢感,是「能幫到人」的實在感。
而且這也算是回報了那學徒給他的靈感啟發。
看到學徒那從惶恐到驚喜、從驚喜到懵懂的表情變化,林晨心裡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既然他都能以己度人,為何那些人不能以己度他!就是因為高高在上嘛?
想到這,林晨眼神微眯起。
或許這就是努力的意義。
努力不是為了比別人強,不是為了站在高處讓別人仰望。
努力是為了讓自己在老了的時候,不再後悔年輕時為什麼不勇敢一些,去看一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去問一問他們,是什麼讓他們有的優越感!
想到這,林晨整個人的氣勢又是一變。
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變化,是更內在的、像一棵樹忽然把根又往下扎了一寸的變化。
普通人尚且如此努力,哪怕只是傳個話也要跑著過來。
他有什麼資格不更加努力?
若是不能看一看那最高處的風景,那這輩子還真是白活一次。
來到這個世界,練了武,有了面板,遇到了老師,打了擂台,見了世面,
這些事像是一級一級的台階,他已經走過了不少,但抬頭一看,上面還有更高的地方在等著他。
他不想停在這裡。
林晨的眼神更加堅定了。
什麼改良者組織,什麼朝廷的威壓,不過都是過眼雲煙。
打不到他的,只會讓他更加強大。
就像那棵老槐樹,風吹它,它不動;雨打它,它不倒;雷劈它,它斷了半截枝幹,第二年春天又抽出新芽。
人也是一樣,只要根還在,什麼都能重新長出來。
若是讓旁人知道了他的想法,只怕會更加羞愧。
因為在武館那些人眼裡,林晨每天除了吃飯之外,剩下的時間似乎都在修煉。
都這樣了,還要怎麼努力?
......
很快,他出了武館大門。
青石板路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街上的行人不算多。
林晨站在門口,四下掃視了一眼,都是些普通人。
賣雜糧煎餅的攤子還在老位置,老頭兒正低頭翻著一張餅;
賣大碗面的鋪子門口坐著兩個食客,正埋頭吸溜麵條;
賣包子的籠屜冒著熱氣,老闆娘一邊收錢一邊跟人閒聊。
全都是熟面孔。
沒有陌生的馬車,沒有可疑的行人,沒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注視。
林晨微微鬆了一口氣。
看來一切都還有的談。
只要有的談,一切都有轉機。
他最缺的就是時間,缺時間去把實力再往上推一截。
而對方既然願意坐下來談,而不是直接動手,就說明他至少暫時是安全的。
而且他隱隱猜到,是誰約他出來的了....
他看向武館對面那條街。
街對面,唯一一家茶館。
二樓臨街的窗戶開著,能看到裡面擺著幾把椅子,有人坐在陰影里,輪廓模糊。
這個時代沒那麼多娛樂。
茶樓、酒肆、青樓,差不多就這三樣。
青樓不上檔次,而且說出去也不好聽,一個武館真傳大白天去青樓見人,傳到老師耳朵里少不了一頓訓。
酒肆大多是吃飯的地方,鍋碗瓢盆叮噹響,雜音太多,不是談事的場合。
所以茶樓在這個時代反而成了一種高雅的消費,價格要比酒肆和青樓都貴上許多。
能坐下來喝一壺茶聽一下午書的人,要麼不缺錢,要麼不缺閒。
林晨微微抬頭,看向二樓。
果然,二樓的窗戶里也有一道視線正朝著他這個方向看來。
那人坐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
肩膀不寬,坐姿端正,像是長期習慣了保持某種姿態的人。
看到林晨看向他,那人微微點頭,示意他上來。
動作隨意帶著一種從容,雖未見面但已是勝券在握!
林晨點點頭,朝著茶樓正門走去。
靠近茶樓,一股茶香混合著木質家具的淡淡氣味撲面而來,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放慢腳步的鬆弛感。
「客官,有預約嗎?」
門口的小二攔住他。
一身乾淨利落的短打,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腰板挺直,笑容得體,跟街邊那些飯館的跑堂不是一路人。
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既沒有讓人感覺被打擾的冒犯,也沒有顯得太過勢利。
其間尺度掌握的剛剛好!
明顯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林晨不由得暗暗點頭。
林晨看著他:「怎麼,沒預約還不能進?」
小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自然不是。若是有預約,說明您是來見朋友的,那我帶您上樓;
若是沒預約,說明您是來聽書的,那價錢自然不一樣。」
林晨恍然。
正巧一樓大廳隱隱傳來喝彩聲,有人正在台上說書,聲音洪亮,抑揚頓挫,說到精彩處台下聽眾齊聲叫好。
這茶樓果然是高級娛樂場所,是消遣的地。
聽書可不是一般人能聽得起的,說書人一說就是一個上午,這意味著聽書的人要麼有錢,要麼有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