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他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是一棵樹的輪廓，老槐樹的輪廓。
那棵在他修煉老槐養身法時出現在意識里的老槐樹，
此刻像是一陣風吹過，枝葉輕輕擺動了一下，樹冠微微一晃，像是被驚醒了。
那種紮根大地的感覺又回來了！
林晨嘗試動了一下手指，依舊不能動彈.....
然而瘦竹竿的動作卻頓住了。
他那雙枯瘦的即將插入林晨胸口的手，停在半空中，距離林晨的胸口不到一寸。
然後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側過耳朵在聽什麼，又像是在打量一件沒見過的東西。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是林晨能感受到，瘦竹竿臉上的詫異。
就在林晨的恍惚和巨大驚嚇之中，
瘦竹竿有些好奇地打量起了林晨，
那雙隱在陰影里的眼睛在林晨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最後林晨竟然從瘦竹竿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憐憫？
沒錯，正是，憐憫。
雖然不知為何能感受到瘦竹竿的情緒，可林晨卻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這就是瘦竹竿的情緒嗎？是對他產生了憐憫？
為什麼？
是瘦竹竿對每一個死亡的人都會有這種情緒嗎？
下一刻，林晨心口，微微發燙，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沒死。
難道死亡就是這種感覺嗎？
下一刻.....
「晨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帶著一種暖融融的感覺。
「呼！」
林晨猛地吸了一口氣，旋即有些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胸口，完好無損。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咚咚，咚咚，有力而急促地跳著，
昨夜像是剛從一場驚嚇中緩過來，正在加速把血液泵回全身。
「我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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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脫口而出，聲音有些沙啞。
劉福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關切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你又來了」的瞭然。
「晨哥，你又被夢魘住了？」
劉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晨哥最近做噩夢也太頻繁了，這樣可不好。
他聽鎮上的人說過，噩夢做多了也會招惹上不乾淨的東西。
那些陰氣重的東西，最喜歡趁人睡著了、意識模糊的時候鑽進來。
看來要給晨哥介紹一個神婆了，鎮子口那個王婆聽說挺靈的，驅邪壓驚一把好手。
劉福正思索著，目光旋即落在了林晨手中，
一根細長的竹竿，翠綠翠綠的，表面泛著一種潤澤的光，像是剛從竹林里砍下來的新鮮竹子。
他不記得昨晚睡覺的時候林晨手裡有這東西，今天早上醒來看見的時候，
就發現林晨抱著它，像是抱著什麼寶貝一樣，縮在被窩裡。
「晨哥，你睡覺抱著竹竿睡幹嘛啊？」
劉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
林晨順著劉福的目光低頭看去，看見自己的胸口處不知何時貼著一根翠綠的竹竿。
約莫兩指粗細，一臂來長，竹節分明，表面光滑，泛著一層潤澤的微光。
不像是枯竹，不像是舊竹，
倒像是剛從地里長出來就被折下、還帶泥土氣息的鮮活竹子。
林晨的手指微微收緊，握住那根竹竿，涼的，
帶著一種輕微的韌性，他捏了一下，竹竿微微彎曲，然後彈回原狀。
那一刻林晨的腦子驟然清醒。
難不成昨晚不是夢？
劉福搖醒他那一刻，他一度以為昨天只是一場噩夢，一場被壓在床上的、無法掙脫的、瀕臨死亡的可怕夢境。
可現在他看到了手中的竹竿，那觸感、那顏色、那光澤，都告訴他這不是憑空長出來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瘦竹竿，這是瘦竹竿留下的？
還是昨夜那場「夢」里，他確實抓住了什麼？
林晨握緊竹竿，感受到掌心那溫潤的竹節觸感。
他的心跳還在加速，但他知道此刻他需要保持冷靜。
「劉福！」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你叫醒我的時候，我是不是……一直在動？」
劉福一愣：「沒有啊，我叫你你就醒了，你睡得可香了，還抱著竹子……」
林晨沉默了。他看著手中的竹竿，眼神微眯。
如果是之前，他還可以騙自己說是幻覺，夢魘，壓力太大，
白天經歷了太多事，晚上腦子沒歇過來，做了個逼真的噩夢。
可懷裡的竹子讓他不得不認清現實。
那根翠綠的竹竿還攥在他手裡，涼絲絲的觸感從掌心一直傳到手臂。
目前來看應該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瘦竹竿似乎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沒有對自己動手。
他清楚地記得那雙手距離他的胸口不到一寸。
然後他收手了，退後了，像是在確認什麼之後放棄了。
至於這原因是什麼，林晨說不好。
他回想昨夜夢中的細節，他唯一感覺到的變化，是意識深處那棵老槐樹動了一下。
然後瘦竹竿就停了。
「難不成是老槐養身法？」
他低聲自語。
老壞養身法能有這麼牛逼？
他對此保持懷疑。
不過，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可這個解釋並不能讓他安心。
旋即他眉頭一皺，還有一個壞消息。
想到這，林晨急急忙忙起身，鞋子都沒穿好就跑到門口，查看門口的守夜油。
一個小陶碗，碗口不大，裡面盛著半碗暗沉沉的油脂，
表面凝結了一層薄薄的膜，顯然是經過了一夜的燃燒才有的樣子。
守夜油還有一半。
燃了一夜還剩一半，說明昨晚是正常的用量，沒有意外，沒有差錯。
見林晨跑出去，劉福也急忙跟了出來。
他的胖臉上帶著一絲狐疑，看著林晨蹲在門口盯著那碗守夜油發呆。
「晨哥？」
林晨沒有回頭，聲音有些發緊：
「劉福，平日你起得最早，這守夜油，早上就是如此嗎？」
劉福想了想，撓了撓頭：「是啊，晨哥，這有什麼問題嘛？」
問題？
問題大了，林晨暗道。
瘦竹竿能在守夜油還在的情況下進來，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守夜油的意義就在於，點亮之後，可以抵禦黑霧之中的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