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黑霧之中的東西了解太少,亂試可能會出大問題。
他把翠竹貼身收好,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
換了個位置,別在腰間,用外衣遮住,確保走動的時候不會掉出來,也不會太顯眼。
又摸了摸腰間那柄精鋼匕首,這才稍稍安心。
然後他匆匆洗漱一番,去找老師告了一聲假。
陳山虎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聽他說明來意之後只是擺了擺手,說了句「早去早回」,沒有多問。
這是向老師要了一層雙保險,尤其是當下這個當口,
雖然自己目前已是二品戰力,如今他有把握,如果在遇到趙橫江,
能一拳就廢了他,但是還是不能大意,
萬事小心為上!
林晨出了老師的小院,穿過中庭,走向武館大門。
剛剛=到武館門口。
果然便看到一身青衫的周文彥站在那兒,手裡空空,沒帶書箱,倒是一副趕路的打扮。
上次守門的那個壯漢正杵在一旁,兩人似乎聊得挺熱絡。
隨著林晨走近,他聽到守門壯漢正說得起勁:
「……林師兄可是我們蠻牛武館開館以來,號稱最厲害的真傳!」
那語氣篤定。
周文彥聽得一臉認真,背脊都挺直了幾分。
林晨腳下一頓。
最厲害的真傳?哪個小子給他封的?
他一個剛突破二品還沒站穩腳跟的年輕武者,
就被冠上「開館以來最厲害的真傳」這種頭銜,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他乾咳兩聲。
壯漢一個激靈,刷地站直,臉上堆笑。
他這次可沒再把林師兄的表兄趕走了,上次被訓了一頓,這次學乖了。
林晨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看向周文彥,這位表兄雖然約好了要一起回青牛鎮,可他是真的不用在書院讀書嗎?
他回憶了一下,書院的假期似乎格外的多,助拳活動能看到各位學子,
之前酒樓詩會也有學子參加,今天又看到周文彥一大早就站在武館門口。
難道這就是所謂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林晨不由咋舌,前世讀書的時候,他可沒有這麼多假期。
「林表弟!」
周文彥先打了聲招呼,聲音比上次見面時輕快不少。
林晨幫了他大忙了,昨天只是說了幾句話,
婉兒她爹那邊便停掉了所有的相親安排。拖到秋闈之後,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想到這他微微搖頭,學問之上他不敢放鬆,
他已經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壓在了書案上。
可是書院的品德考評一欄,他卻是有些為難。
今日不少學子都拿到了考評結果,就他沒有,顯然是因為昨日擅自離隊的事,惹了夫子不快。
在這種小事上拿捏他。
林晨點頭,也打了聲招呼:「周表兄,咱們過去吧。」
周文彥應了一聲,跟上。
林晨瞥了他一眼。
不是錯覺。
這位表兄眉眼間確實藏著事。
而且這一點從老槐養身法上的反饋也能看出來,煉肉之後,
他發現老槐養身法對周圍環境的感應也變得有些敏銳了,這也是他才發現的一個特殊之處。
是相親的事還沒解決?
不可能,昨天陳父已經鬆口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不至於反悔。
林晨道:「表兄,難不成是那陳家陽奉陰違,又安排相親?」
周文彥搖搖頭:「這倒沒有……只是……」
「只是」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看了林晨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有些事情,說出來也解決不了。
書院的夫子,向來是看不上武者的。他們覺得武者舞刀弄槍、逞兇鬥狠,跟聖人教導的「仁義禮智信」相去甚遠。
林表弟能幫他解決陳家的事,但書院的事只能他自己來。
還是由他自己解決好了。
林晨看著周文彥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沒有再追問。
大概率是書院內部的事,他估計也幫不上什麼忙。
書院那個地方他了解不多,但從他爺爺能搶他的舉薦名額這件事,就能看出來很多東西。
若是沒有書院的夫子點頭,他爺爺縱然手眼通天,也斷然辦不成這事。
從那之後他就知道,書院的那些夫子老師,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清高。
他們坐在書案後面,翻著聖賢書,嘴裡念著仁義道德,可私下的手段可能比一般人還要不堪。
舉薦名額這種事,明面上是看才學、看品行、看綜合考評,
暗地裡誰跟誰關係好,誰送了誰的禮,這些才是真正的決定因素。
林晨不屑於說破,但他心裡清楚。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拐上正街,朝著城門方向走。
青石板路到了城門口就變成泥土路了,
車輪壓出來的兩道深溝在路面上蜿蜒延伸,通向遠處的田野和村莊。
城門已經開了,早市的人流正從城外湧進來,
挑著擔子的小販、背著柴薪的農人、趕著驢車的行商,
在城門洞裡擠成一團,吆喝聲和牲畜的叫聲混在一起。
原本林晨想著去馬車行租一輛馬車過去的,
他已經決定了,既然今天出城,那就索性直接把爹娘接過來,
柳條巷那座宅子空著也是空著,早點把人安頓下來,省得夜長夢多。
再拖下去,萬一被有心人盯上,又是麻煩。
他把這話跟周文彥提了一嘴。
周文彥卻說已經在城門處安排好了馬車。
林晨便不再堅持。
有人安排,那就不用自己操心。
周文彥見他沒再多說,悄悄鬆了口氣。
說起來,有些事他還是猶豫著要不要跟林晨說。
之前他以為林晨也粘上了賭博,那段時間聽到一些風聲,
說林晨在武館那邊開銷很大,到處借錢,像是急需要錢的樣子。
側面讓母親寫了封家信,去老宅那邊打聽情況。
信已經寄出去了,現在老宅那邊估計早就看過了,想收也收不回來。
他看了林晨一眼。
林晨正走在前面,背影清瘦,腰間用外衣遮著什麼東西,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腳底下沒有聲。
周文彥想了想,把話咽了回去。
只是隱晦地問兩句,應該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