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越說越起勁:
「你看看鎮上老周家那個閨女,嗓門大得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彩禮還要了八兩。咱青蘿姑娘多好,文文靜靜的,一看就是會過日子的。」
林大山在旁邊適時開口,補了一刀:
「你娘說得沒錯。關鍵是咋咋呼呼也就算了,彩禮還不少要。
老周家那個八兩,我聽說隔壁鎮上還有要十二兩的,這不搶錢嘛。」
林晨看了他爹一眼,又看了看他娘。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顯然在他回來之前就已經把這事盤過好幾遍了。
他知道這話題現在剎不住,便沒有繼續反駁,
只是拉了把竹椅坐下來,安安靜靜聽著。
這也是前世學來的處事智慧,家人之間要學會傾聽,起碼要讓他們把話講完。
如果有不同意見,先讓人家說痛快了,再由他來總結,逐條反駁。
這才是家裡始終保持和諧,並隱隱因他為主的智慧。
柳氏張了張嘴,還準備再說幾句趙青蘿的好。
林大山在旁邊悄悄碰了她一下,下巴往林晨那邊微微一揚,示意該兒子發言了。
柳氏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拿眼神催林晨。
林晨接過柳氏的暗示,卻不著急開口。
相比於他娘關心的那些事,他更在意的是鄰居的來歷。
這是牽扯到安全的大事。
他總覺得那姑娘走之前話裡有話,更像是因為有些話不該說得太清楚。
林晨把毛巾搭在竹椅扶手上,開了口,語氣不急不緩:
「娘,隔壁那家是做什麼的?是一直都住這兒嗎?」
柳氏被他這麼一問,遲疑了一下:
「說是做小生意的。具體做什麼我也沒好細問,畢竟頭一回見面,
問太細顯得咱們跟查戶口似的。不過家裡還有個叔叔,看著比她大不少,
應該是她爹那一輩的人。應該也是最近才搬來的。」
最近搬來的?
林晨點點頭,暗暗記下這一點。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
「娘,剛才我從小巷子進來的時候,巷口站了好幾個捕快,
聽說是抓通緝犯的,最近有些不太安生,要小心些,尤其是附近的陌生人。」
柳氏「啊」了一聲,臉上浮現一抹緊張:
「這縣城也不安生啊。在鎮上的時候就聽說城裡好,沒想到城裡也這樣?!」
林大山冷哼一聲,把擦得鋥亮的石鎖擱回牆角:
「哪裡都有齷齪事。不過放心吧,家裡有我。」
柳氏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茬,忽然一拍大腿:
「那趙家姑娘不是也很危險?不行,我得去提醒她一下.....」
她說著就要起身。
林晨:「……」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娘聽到「通緝犯」之後的第一個反應,是去提醒剛認識的鄰居小心安全。
他本意是暗戳戳提醒他娘小心陌生人,趙家姑娘也是陌生人,
剛搬來沒幾天,底細不明,還是外地來的,該小心的不是他們嘛!
可他娘顯然接收到了完全不同的信號。
林大山趕緊攔住她:
「人家說不定正吃飯呢,你現在去,人家還以為咱專挑飯點去蹭飯的。」
柳氏恍然大悟,把邁出去的腿收回來,重新坐回石凳上:
「對對對。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林晨趁熱打鐵,把話頭往正道上引了引:
「以後她家要是再送東西來,娘你也拿些回禮過去,別白收人家的。」
柳氏一聽,眼睛又亮了幾分,拍了一下巴掌:
「那當然!晨哥兒你這倒是提醒了我.....回禮好,回禮就有來有往,有來有往就……」
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但那個眼神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林晨微微搖頭。
他只是說正常的人情往來,但他娘顯然已經解讀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
隔壁小院。
趙無咎貼著牆根蹲著,半邊臉都快嵌進磚縫裡了,
耳朵豎得老高,眉毛眼睛擠成一團,嘴角壓都壓不住。
隔壁那聲「我家晨哥兒今年也是十六,你說巧不巧,哈哈」傳過來的時候,
他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
一個縣城婦人,給自家兒子保媒,保到凶榜第十九的頭上。
人家兒子還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收了拳就去喝水了。
這要是傳出去,都不用傳回郡城,光在江陽道的江湖上露一丁點風聲,
不知道多少人下巴都得掉地上。
吱呀一聲,院門開了。
趙無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牆根彈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換上一副正氣凜然的表情,背著手站在院子當中,抬頭望天,一副思考人生的樣子。
趙青蘿走進來,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趙無咎後背一緊,脊梁骨里像被人塞了根冰稜子。
「剛剛你偷聽得很開心?」
趙無咎面不改色:「哪有。你們聊什麼我才沒興趣呢。」
趙青蘿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保真。我才不關心你們相親的事呢。」
趙青蘿雙手往腰上一叉。
趙無咎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牆根上,退無可退。
片刻之後,他鼻青臉腫地蹲在牆角,拿袖子擦嘴角,
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在控訴某人這麼暴力誰敢娶之類的話,
但音量控制得極好,確保一個字都沒飄進趙青蘿耳朵里。
他擦完嘴角,把袖子放下來,臉上那副嬉笑的表情收了收:
「咱們什麼時候走?那群老鼠應該快追來了吧。」
說回正事,趙青蘿臉上的神色也多了一絲鄭重。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節奏不快,像是在心裡盤算一個還沒拿定主意的事。
「再等等。」
趙無咎愣了一下。
等?等什麼?
他下意識往隔壁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來,眉頭皺起來。
不會吧!
不會吧!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隔壁那小子他隔著院牆感應過,底子確實不差,比這縣城裡大多數同齡武者都紮實。
但也僅此而已。
頂多算個天賦者,還不知道是什麼類型的天賦。
在青林縣這種地方確實難得,可要是放到整個霧水郡甚至江陽道去看,就不那麼特別了。
「難不成你想收那小子當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