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種可能!
「銅皮!」
「渾肉!」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難以置信。
剛剛交手的那幾息,林晨的底子已經被他們摸了個乾淨。
一個二品,能把銅皮和渾肉練到這種程度,
除了「怪物」二字,他們想不到別的解釋。
林晨沒給他們繼續驚嘆的時間。
「到此為止了。」
少年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像在說一句早就知道的結論。
只留下兩人在原地錯愕?
什麼叫到此為止了?
你告訴我什麼叫到此為止了?!
很快,林晨給了答案,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速度陡然又快了三分。
身形在兩人眼中只一虛,下一拳已經裹著風聲砸到面前。
「他剛剛還在藏?」
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驚駭。
一個二品,和三品硬抗,居然還敢留力?
若不是親身體會,誰敢信。
可對林晨來說,這並不稀奇。
最近幾日和趙無咎、趙青蘿對練,他早就被那兩人揍得耳目一新。
身體對危險的判斷、出拳的節奏、閃避的時機,
全都在那種幾乎喘不過氣的壓制下,被一寸寸逼了出來。
黑七和鐵面的暗勁是難纏,可比起趙青蘿那種讓人連影子都摸不著的刁鑽,
他們還差得遠。
「砰!砰!」
又是幾拳落下。
黑七被打得眼冒金星,身形搖搖晃晃,像一棵被連根刨了半截的老樹。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竟生出一股荒謬的錯覺...他的暗勁,對林晨好像沒用了?
這個念頭剛浮起來,林晨的拳又到了,
帶著一股蠻橫到極點的純粹力量,直直砸下。
「走!」
鐵面的聲音從旁邊炸開,尖利而果斷。
黑七餘光掃過去,就見鐵面手裡揚出一張黃紙,示意時間不多了。
黑七臉色一變,當即就要撤。
林晨哪裡肯放,追上去就是「邦邦」兩拳。
黑七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腳下發虛,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腿。
林晨欺身再進,「砰」的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他後心。
黑七撲倒在地,掙扎了一下,再沒起來。
鐵面回頭看了一眼,牙根幾乎咬碎,終究沒有回頭,
身影一閃,沒入了巷口。
再留下去,真會被林晨這個瘋子活活打死。
奇怪的是,鐵面身影剛剛消失在巷口,
四周的聲音就像被人突然拔開了塞子,一下子全涌了回來。
風聲、人聲、遠處小販的叫賣、誰家屋檐下狗的驚吠,雜七雜八,亂糟糟撞在一起。
林晨偏頭一掃,街角已經有人朝這邊探頭探腦,
更遠處,幾個捕快正按著刀柄,小跑著往這裡趕。
「真巧啊。」
林晨低低罵了一聲。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人打完了,他們來了。
他彎腰,拾起方才鐵面丟下的那張紙。
紙上用硃砂畫著一道古怪符文,線條詭異,像字又像圖,
多看兩眼,竟覺得有些暈,像那符文會動。
林晨眉頭皺起。他不認得,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不簡單。
他把紙快速折好,塞進貼身的內兜里,又回頭看了眼地上不知死活的黑七,
又看了眼馬車裡已經驚得說不出話的趙元清。
「誰在那兒!」
「出來!」
捕快們的喝聲從街口壓過來,混著刀鞘碰撞鐵扣的聲響,又急又密。
林晨飛快地看了趙元清一眼。
趙元清渾身一抖,被這一眼看得回過神來,可腦子裡還嗡嗡的。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林師兄嗎?
趙叔一刀沒接住的三品,被林晨兩拳打趴;
兩個三品聯手,最後跑了一個,倒了一個。
他那林師兄,有這麼強?
這不扯嘛!
「快走!」
林晨低喝一聲。
當街行兇,不管什麼理由,放在明面上就是大罪。
尤其是他,這官司一旦沾上,就脫不掉。
趙元清被他吼得一激靈,終於反應過來,
一把攙住趙叔,連拖帶拽地拐進旁邊一條窄巷。
趙叔傷得不輕,腳步一深一淺,可硬是一聲沒吭。
林晨等他們進了巷子,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街心那個趴伏的身影,
隨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另一條巷子。
片刻之後,幾名捕快才大著膽子圍上來。
當先一人看見地上黑七的身形,眼皮先跳了兩下。
再看到旁邊摔落的強弓,臉色更難看了。
私藏弓箭,放在哪朝哪代都是重罪。
這人敢帶著弓在城裡行走,本就不是他們能隨意拿捏的角色。
「快去通知縣尉大人。」
很快,一陣沉重的腳步傳來。
沈擎到了。
他身上披著甲,腰挎長刀,臉色鐵青。
這段日子他就沒怎麼好好睡過,先是林晨那事打了他一個搓手不急,
然後再是內城接連出事,昨天更有好幾個有職位的官員同時被刺,其中還有他相熟的人。
這讓他勃然大怒,也讓原本如鐵桶一般被他握在手裡的青林縣,頭一次出現了裂痕。
更讓他不安的是,行刺的兇手,竟有他平日叫得上名字的人,甚至還有武館的。
「怎麼了?」
他聲音不大,卻壓得幾個捕快同時低了低頭。
一個捕快小心開口:「大人,一開始有人來報,說這邊的巷子進不去。」
沈擎眉頭一挑。
「我們當時以為是個醉漢胡言,就訓斥了一頓,沒當回事。
可後來巡到附近,弟兄們發現這條巷子好像也進不去。
這才覺得古怪,怕是黑霧事件,就只敢遠遠守著。」
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黑七:
「後來,突然有兩個人從巷子裡跑了出來。等人走遠了,
我們過來一看,這人已經這樣了。」
沈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黑七身上。
只一眼,他的眼睛就眯了起來。
外行人只道是個死人,可沈擎幹這行多年,一眼便瞧出這人絕不簡單。
那手腕粗壯,骨節凸起,死前還保持著半握的姿勢,
分明是長年打熬筋骨、拳鋒磨平了皮肉的老手。
他蹲下去,掀開黑七的袖口,目光一滯。
粗筋暗伏,如老藤纏臂。
三品。
而且是不比他弱多少的三品!!
更讓他心驚的是,黑七的胸口塌了一塊。
不是刀劍所傷,也沒有毒火痕跡。
那一塊的筋骨像是被什麼極重的東西從外往裡砸進去,心脈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