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想明白,一股極強的危機感便從後背炸開。
老槐養身法帶來的危機感應,讓他硬生生側轉腰身。
林晨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先動了。
他整個人像被什麼力量從側面猛推了一把,肩頭一偏,
半截身子斜向另一側,貼壁而過。
「咻!」
一道極細的破空聲遲了半拍才到。
接著是「篤」的一聲,什麼東西重重釘在了他剛才靠坐的位置上。
林晨側目一掃,一支黑羽箭已穿透廂板,
箭尾還在「嗡嗡」震顫,箭頭上泛著冷光,離趙元清的腦袋不過半尺。
直到這時,所有的聲音才像潮水一樣「嘩」地灌回來。
風聲、馬嘶、街角的狗吠、趙元清短促的抽氣,一切又活了。
「林、林師兄....」
趙元清回過神,臉白如紙。
林晨沒接話,已經一個縱躍翻出了車廂。
暗箭來得太急,車廂太窄,多待一息都像在棺材裡躲刀,他必須出去。
車外,趙叔早已拔刀,整個人像張拉滿的弓,把馬車護在身後。
直到看清出來的是林晨,他才略松半口氣:「少爺呢?」
「在車裡,沒受傷。」
林晨回了一句,目光已經越過趙叔,落在十步之外。
兩個人,立於街心。
頭戴兜帽,一身勁裝。
一個身形高大,一個身姿纖細,看輪廓便知是一男一女。
此刻站在青林縣白日清冷的街面上,像兩道從黑夜裡漏出來的影子。
赫然是武館門口遇見的那兩人。
而那男子此刻背上赫然背著一隻強弓!顯然剛剛便是他射出的箭!
「黑七,你的箭法退步了。」
那女子開口,聲音不輕不重,落在空蕩蕩的街上,卻異常清晰。
「不過是多費些功夫。」
黑七的聲音依舊隨意,林晨眼神微眯,
他還沒去找他們,他們倒先找上門來了。
那女子又開口,聲音不緊不慢,甚至稱得上好聽:
「林晨,若是不想牽連其他人,就乖乖和我們走吧。說不得,還有一條生路。」
趙叔冷哼一聲:「哪來的毛賊,如此大話!」
話音未落,長刀已出鞘。刀光暴起,直劈向前。
趙叔這一刀含怒而發,勢沉力猛,刀風卷得街面的塵土都往兩邊翻。
可對面那個高大身影只往前踏了一步。
然後是一聲脆響。
噹啷一聲,長刀落地。緊接著,是骨頭斷裂的悶響。
趙叔整個人倒飛回來,後背砸在馬車前轅上,悶哼一聲,臉色霎時慘白。
他的右臂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垂著,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下來,眼神卻死死盯著前方,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三品武者……」
那高大男子低笑一聲:「有點見識。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抬拳,拳風如錘,毫不遲疑地朝趙叔面門砸下。
這一拳下去,趙叔就算能活,也得廢了。
下一刻,林晨動了。
林晨不敢有半分大意。
這是他二品渾肉練成後的第一次真正的實戰,對手便是三品。
銅皮、渾肉、巨力,是他的底氣,但對面那兩人,是在三品站穩了的存在。
一步差,步步差。
他把全身重心到最低,穩住,像把一根鐵條慢慢彎到極限,然後彈射出去。
後發,卻先至。
拳出如錘,正正迎上黑七砸向趙叔的那一拳。
「砰!」
兩隻拳頭在空氣中撞在一起,聲音短而悶,像一面大鼓被擂穿了鼓面。
一股細碎的斷裂聲從對撞處傳來。
林晨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指骨,還是對方的。
他借著這一拳的反震,後退兩步,剛站穩,
一股劇痛便順著手臂躥了上來,螺旋一般,盤旋著往肩膀里鑽。
袖口瞬間被絞得稀爛,碎布紛飛,露出下面泛紅髮燙的皮膚。
緊接著劇痛從拳面一路竄到肩膀,像條活蛇,專往筋骨的縫隙里拱。
他深吸幾口氣,老槐養身法的清涼氣感便湧上來了,
把那股亂勁一層層裹住、吞掉,最後只剩一片酥酥麻麻的癢。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還能動。
他看得清楚,對面這人的純力量遠不如自己。真正難纏的,是那股打入體內的暗勁。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黑七,比他更震撼。
黑七站在原地,拳頭半垂,整條右臂像被鐵錘砸過一般,從指縫到肩胛都在發抖。
他試了試握拳,竟然做不到。
這不是傷,是肉身承巨力到極限後的本能反應。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一個二品武者用純力量打到整隻手動不了。
「六千斤。」
黑七吐出一個數字,聲音有些發澀。
旁邊那女子聞言微微一驚,兜帽下的目光亮了起來,
先是一瞬不可置信,旋即是近乎貪婪的狂喜。
六千斤的力道,還有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的肉身。
若這套功法落在她手上,她何至於還窩在改良者里當一條見不得光的刀?
「一起上!」
她聲音陡厲。
趙叔和趙元清已經看傻了。
林晨能硬抗三品,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可接下來,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那兩個三品武者,竟然同時朝林晨撲了過去。
林晨不但沒退,反而笑了。
「來得好!」
他雙腳猛踏地面,整個人不退反進,朝那兩道身影撞了過去。
趙元清在後面喊了一聲「林師兄」,
聲音還沒落地,三道身影已經狠狠絞在了一起。
「黑虎勁!」
「白蟒勁!」
兩聲低喝同時響起。果然,這兩個都練出了暗勁。
「砰!砰!」
兩聲巨響幾乎連成一聲,街面的塵土從對撞處向四周狂卷。
三道身影齊齊倒飛,像三塊撞碎了的石頭。
林晨退了三步,腳跟一頓,穩穩站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手臂,袖口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小臂上青紫錯落,細密的血珠從崩裂的皮膚里滲出來。
他臉色很難看。
即便他力大如牛,在兩股暗勁的絞殺下,還是受了傷。
這架打得憋屈。
沈擎說得對,不入三品,力氣再大,也是螻蟻。
對面那兩人,一個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另一個則是長弓鋤地,依靠弓身的變形來卸力。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色。
一個小小的二品,竟把他們逼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