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神色微凝,這幾句,趙無咎寫得比前頭都重,像要把字摁進紙里。
「臨走之前,我和青蘿一致決定.....主要是我,和青蘿沒關係啊。
你小子趁早斷了你不該有的念想!山雞怎麼能配鳳凰呢~
好了說回正題,你的大筋雖平庸,但肉身底子打得不錯。
所以綜合考量之後,我們覺得,你眼下修煉的功法,可能更適合你。
所以就不給你留功法了。不知道聽說說的.....你小子也要走,去郡城之後,萬不可再改修別的功法。
否則浪費了這一身蠻牛拳的底子,那才叫得不償失!」
「好了,頭一次寫這麼多字,累了。勿念!」
林晨嘆口氣。這語氣,確實是趙無咎。
看似隨性,可字裡行間全是交代後事般的鄭重。
他正要把紙折好,又瞧見最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若不是他多看了一眼,還真差點漏掉了:
「小聲告訴你,我給你留了塊牌子。平日不可輕易示人,不到走投無路,
千萬別用。說不得有點小麻煩。至於什麼麻煩?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林晨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又看兩遍,確認再沒有藏著什麼蠅頭小字,
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回,是真看完了。
趙無咎和趙青蘿真的走了。
相識時間不長,可林晨此刻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朋友別離的滋味。
這和他與林大山、柳氏的分別不同。
爹娘是血親,是根,走到哪兒都牽著心。
可趙家叔侄不一樣。
這兩個人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遇到的唯一沒有以強凌弱的人。
沒有以強凌弱,沒有階級分明。
趙青蘿甚至給他家送過雞蛋,坐在灶房前和柳氏嘮過家常,
像鄰家姑娘,哪看得出是個能壓著趙無咎打的狠角色。
那畫面他當時看著覺得平常,現在回想起來才意識到有多難得。
一個可能是高品的武者,蹲在鄰居家院門口,跟一個普通婦人聊雞下蛋的時辰和米價貴賤。
這種事他在畫本子裡都沒見過。
可趙青蘿就這麼做了,做得自然而然。
趙無咎更不必說,吊兒郎當,滿嘴胡話,誰又能想到這麼一個漢子是高手呢!
他不知道這兩人到底什麼境界,但能給人試筋的,實力絕不在五品之下,甚至更高。
可這樣的人,說走就走了,像清晨的霧,太陽一出就散了。
林晨把信紙仔細疊好,收進懷中,心裡像打翻了什麼,
說不上是遺憾還是空落落。
趙無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分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行吧。
暫且信你一次!
他忽然想起信上說的「牌子」。
目光一轉,落在石桌一角。
若不是趙無咎提醒,他真沒注意到。
那牌子灰撲撲的,就靜靜躺在石桌邊,與石板幾乎融為一體。
樣式古樸,沒有紋飾,像從哪座老祠堂的香案上順手拿的。
難怪他剛才沒第一眼看見。
林晨站在石桌前,把那塊牌子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
灰撲撲的,樣式極其普通,放在石桌上毫不顯眼,
若不是趙無咎在信里特地提了一嘴,他可能壓根注意不到這東西。
正面刻著一個「十九」,背面是一個大大的「天」字。
筆畫粗獷,像是隨手刻上去的,沒什麼花頭。
入手微沉,比看上去要重一些。
林晨用牙咬了咬邊緣,嘎嘣一聲,牙硌得生疼,牌子面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材質確實特殊,不是鐵不是銅,也不是他見過任何一種木頭,黑沉沉的帶著一點冷意。
「十九……天字十九……」
他低聲念了一遍,眉頭擰著。
這牌子到底什麼意思?
天字第十九號?什麼組織?什麼勢力的編號?
趙無咎只說了走投無路時拿出來,可也沒說怎麼用啊!
舉著牌子喊一聲「我是十九號」就有人來接應?
還是說要把牌子亮給特定的人看?
拿東西你給我拿好的呀!!
林晨嘴角抽了抽。
這個趙叔,果然不靠譜。送東西也不說清楚,臨走還給人留個啞謎。
他把牌子貼身收好,和那張紙條放在一起。
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小院,晨光落在石桌上,風把幾片老槐葉卷到牆角。
他搖搖頭,轉身出了院門。
林晨前腳剛出院門,原本空蕩蕩的小院裡,忽然像被注入了一縷生氣。
屋頂上,赫然立著兩道人影。不是趙無咎和趙青蘿,又是誰?
趙無咎望著林晨離去的方向,嘴裡嘖嘖有聲:
「我就說這小子會進來吧,你還不信。」
所以一定進院子來看看,他側過臉看趙青蘿,
嘴角往上翹著,林晨一抬腿他就知道這小子要放什麼屁。
兩人就這麼站在屋頂。
可方才林晨在院中翻來覆去地找,竟連一絲異樣都沒察覺。
若他此時回頭,怕是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趙青蘿哼了一聲,沒接話。
忽地,趙無咎眼神一動,沒別的原因,就憑剛才林晨拿到牌子時那副表情。
他敢打包票,這小子心裡絕對在罵他不靠譜。
「你說這小子,剛才在底下肯定有腹誹我吧。」
趙無咎咧了咧嘴,一副要翻身跳下去的模樣。
「要不我下去給他來一下?讓他知道什麼叫尊老愛幼……」
趙青蘿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表情,淡得很,可趙無咎的手動作卻頓住了。
他看了看下面,又看了看趙青蘿,訕訕地收回了腿。
「算了算了,走都走了,去而復返我這高手形象還要不要了。」
「等下次,下次見面我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趙青蘿沒搭腔,似乎並沒有什麼談話的興致。
趙無咎忽然又歪過頭看趙青蘿,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眼裡帶著點揶揄:
「想不到啊,你連身份牌都給他了。看不出來,你對這小子還挺上心。」
給就給了,還用的是他的名義!
這他真摸不透。
明明可以給功法,給點別的什麼物件都行,為什麼偏偏是身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