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蘿沉默著，風從她耳邊過去，帶起幾縷髮絲。
趙無咎等著她開口，以他的經驗，
趙青蘿這種時候往往會淡淡地說一句什麼，把他的話頭堵回去。
果然，趙青蘿開口了。
「走吧。」
「啊？」
趙無咎一愣：「不差這一會兒吧？要不下去跟林晨打個招呼再走？」
下一刻，趙青蘿身形一動，幾個起落，輕飄飄消失在屋頂盡頭。
趙無咎暗罵一聲，連忙提氣去追。
他是真弄不懂這大侄女。
明明可以當面告別，偏要留信。
明明急得要命，偏又在屋頂多停這一會兒。
明明不差那一時半刻，偏又走得頭也不回。
靠。
趙無咎在心裡罵了一句，腳下卻不敢慢，緊追著前頭那道青影去了。
......
林晨回到自家小院，把該收拾的都歸置了一遍。
最後站在院裡，把四下的陳設又看了一遍。
新家，又得走了。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乾糧水囊，再就是貼身藏好的黃紙和令牌。
他把屋裡屋外歸置一遍，該蓋的蓋，該收的收，
像要出趟遠門的旅人，把最後一點生活痕跡慢慢收攏起來。
他想起趙無咎信里的話，那些話跟他心裡的想法不謀而合。
不改修他法，不貪多求全，就一門心思把蠻牛拳走到黑。
可蠻牛拳的路在青林縣已經到頭了，想再往前走，只能去郡城。
無他，縱然有面板推演，可是蠻牛拳的原始版本最好還是要拿到手再說。
林晨嘆了口氣，看來以後的日子，註定得四處奔波了，
可他知道，郡城不會是他的終點。
他早晚要去那帝國中心看一看，去問一問，朝廷為什麼要把天下武人的路，一刀斬斷。
想到這，他眼神反而堅定起來。
說來說去，還是自己太弱。
若他夠強，趙青蘿未必不會多留幾日。
趙無咎也不必用一封字跡潦草的信來道別。
這世道，留人靠情分，也靠實力。
他有情分，卻沒有讓人非留不可的分量。
「吱呀...」
院門一聲輕響。
林晨循聲看去，趙元清正貓著腰往院裡鑽，被他這一看，訕訕直起身：
「林師兄。」
他天不亮就從內城趕回來了，趙叔一個人留在這，他實在不放心。
本以為林晨還在睡覺，不想打擾到他，可林晨起得比他想的還早。
「趙師弟，沒事吧？」
他問的是昨天巷子裡的事，發生了命案，趙家的馬車就在附近，很有可能牽連到趙家。
林晨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可目光一直沒從趙元清臉上挪開。
這是他現在最關心的事，之所以願意在青林縣多等這兩天，一大半原因就在這。
王衡那邊說了，青林縣局勢越發動盪，
啟元教和朝廷之間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大戰。
越是這種時候，縣衙對城內的管控就會越嚴。
趙家那種體量，最容易被借題發揮。
果然，趙元清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那抹憂色在他眉梢一閃而過，如果不是林晨一直盯著他的臉在看，只怕真會錯過。
「有事？」
林晨眼睛微眯，語氣也沉了半分。
趙元清嘆了口氣：
「是有些麻煩。死的是三品武者，縣衙那邊很重視。當天就有人順著馬車查到了趙家。」
他一臉愁容，聲音發苦：
「好在，家裡和縣衙還有幾分香火情，他們沒太為難。只是沈擎那邊放話……要個交代。」
交代？
林晨聽完這兩個字，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交代嗎？」他低聲道，我這就去給他一個。
趙元清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眼前的林師兄極其危險。
像一頭被吵醒的凶獸，連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連忙開口：「對，給一個交代！我大姐那邊已經去交涉了，上上下下都打點得差不多了。」
他邊說邊觀察林晨的臉色，見林晨沒什麼反應，才繼續道：
「我估計，沈擎那邊不過是獅子大開口而已，
這人黑得很，我看他查案子是假，敲竹槓才是真！」
「所以林師兄你可千萬不要上當啊！」
趙元清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說不得現在沈擎那邊正張開口袋等著你上鉤呢！
而且內城如今戒嚴得更加厲害了，你就算想進去找他，也沒那麼容易。」
他說到最後那句的時候，語氣裡帶了明顯的焦急。
他真怕林晨一個衝動，再去把沈擎給做了。
要是擱以前，他壓根不用擔心這個。
他認識的林晨，還停留一品武者的印象里，
哪怕膽子再大，也不至於去動一個三品武官。
可昨天他親眼見識了林晨的實力之後，這個擔心就真真切切地壓在他心口上了。
一個能殺三品的人，要是真動了殺沈擎的心思，未必做不出來。
可沈擎哪是隨便能動的？
那是朝廷正經在冊的武職。
殺了沈擎，就不是江湖鬥毆那麼簡單了，那是捅了朝廷的窩。
趙元清舔了一下嘴唇，急急地說：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可師兄你手上要是沾了官血，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林晨沉默片刻。
趙元清說的有道理。
沈擎要是死了，任誰來看嫌疑最大的就是趙家。
他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反正他本來就要去郡城了，可趙家怎麼辦？
到時候趙家才真是，黃泥掉褲襠，不是史也是史了。
林晨把那股躁意往下壓了壓，呼出一口氣。
「成，師弟。這事若是有麻煩，你告訴我一聲。」
他說得平和，可心裡有數。
他林晨可以退一步，但不會一直退。
花錢消災，行。可誰要拿他當軟柿子捏，那就得看看手勁了。
趙元清連忙點頭：「沈擎看著霸道，其實也就那樣，都是為了錢。
武者練武最需要的不就是錢嘛！他想要銀子，趙家給銀子就是了，犯不著跟他硬碰硬。
師兄你放一百個心，這事我大姐能搞定。」
林晨點了點頭。
趙元清說得不錯，武者最缺的其實便是錢！
這兩個月來，趙家在他身上花的銀子，林林總總算下來，怕是已經上千兩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