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李忠的震驚,旁邊的白姨更加震驚。
要是讓李家知道李映雪動過把一個小子帶回家的念頭,那這小子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無他,弱小即是原罪。
如今的林晨,就連出現在李家面前都是一種罪過。
癩蛤蟆怎麼能肖想天鵝?當癩蛤蟆抬起頭的那一刻,他便有了罪。
林晨卻毫無這種自覺。
如果他知道白姨心裡在想什麼,只會嗤笑一聲。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安敢看不起我?
你們這群土著....
他沒注意到的是,隱隱有兩道視線在空中交織了一下。
一個氣質清冷,一個溫潤如玉,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此刻心中竟然都隱隱有一絲火氣。
呂寧無聲地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人才誰不想要?
縱使知道李映雪身份可能不一般,她也是要爭一爭的。
只不過看李映雪那清冷的眸子,似乎會錯了她的意?
不過那又如何?她可不是會開口解釋的人,哼。
看到呂寧收回目光,李映雪冷哼一聲,眸子才又有了一絲溫度。
她看向林晨,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林師弟,和我一起回家吧。」
她誠心邀請。
林晨搖了搖頭。
他早就打定主意離這個師姐遠一些,又怎麼可能現在答應。
正想著怎麼開口拒絕,前方的車隊忽然出現了一絲慌亂。
幾名騎兵正朝著呂家馬隊的方向快速奔來。
一路揚起煙塵。
沒錯,是騎兵。真正的騎兵。
能被稱為騎兵的,只有官府的騎手。
剛剛離得遠了還看不真切,現在近了,便能清楚地看見那幾名騎兵的裝束。
皆是身著黑色輕甲,背後背著弓箭,腰間挎著長刀,手裡還提著長槍。
精銳。
林晨眼神微眯。
騎兵擅射,弓箭的威力他在沈擎手上領教過。
對於赤手空拳的武者來說,那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想不到這郡城的騎兵人人帶弓,而且有快馬。
若是有歹心,只怕這幾騎就能把整支車隊絞個不得安寧。
軍隊的快馬不是一般人能追上的。
不簡單。
車隊因為這伙騎兵的出現有了一絲慌亂,但很快便穩住了。
李忠面色一變,駕馬朝著那邊迎了上去。
很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幾名騎兵遠遠勒住韁繩,馬蹄在官道上刨起一片黃塵。
為首那個騎兵首領一夾馬腹,上前半步,高聲喝道:
「誰是商隊管事之人?速速出來!我等有要事!」
這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震得車隊前排的幾匹馬都打了個響鼻。
白姨看了一眼林晨,又看向李映雪,低聲道:
「小姐,是霧水軍的騎兵。看來似乎出了大事。」
說著,她暗暗瞥了林晨一眼。
林晨心裡也在轉。
霧水軍?
以郡名起頭,果然來頭不小。
單看這幾名騎兵的裝備,那就不是一般人養得起的。
黑色輕甲、長弓、佩刀、長槍,馬匹也都是好馬,膘肥體壯,蹄子又大又圓。
這身行頭的價值,林晨估摸著都能養出一個二品武者來了。
「霧水軍是霧水郡最強大的一支軍隊。」
白姨又出聲解釋了一句,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想不到竟然有人調動了霧水軍。這下麻煩大了。」
她這話說得似乎意有所指。
林晨眉頭一動。
該不會是程才的事發了吧?
他心頭跳了一下,看著李忠打馬上前,和那騎兵頭領交涉起來。
....
霧水郡城門之外,有一大片空地。
此刻空地上停著不少車輛馬匹,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片。
左邊是商隊和普通人正常停車繳費進城的區域,車馬雜沓,
人聲鼎沸,挑擔的、趕車的、牽馬的擠在一處。
右邊則截然不同,停的馬車明顯要豪華不少,空地也寬敞些,
左右之間像是有一道無形的線,把兩邊硬生生隔開了。
右側區域裡停著幾架低調的馬車。
說是低調,只是相比於旁邊那些紋飾複雜的車駕而言。
馬車周圍站著幾名黑衣勁裝的武者,腰挎長刀,手按刀柄,站姿筆挺,氣勢沉得壓人。
不少其他馬車遠遠看見這陣勢,都自覺地繞了開去,
硬生生在右側空地又隔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帶。
其中一架馬車上,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正朝著官道遠處張望,顯然是在等什麼人。
她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眉目之間有一股久居上位養出來的從容。
旁邊還坐著一名小家碧玉的女子,看著比婦人年輕不少,想來是跟著婦人一道來的。
這女子容貌清秀,眉眼彎彎的,可偶爾一閃而逝的算計之色,
卻把那點溫婉的氣質破壞了幾分。
「母親,」那女子開口了,聲音嬌嬌柔柔的,
「姐姐也真是的,家裡都安排好了路線,偏要自己來。
我倒罷了,連累母親日日等候,姐姐真是太不懂事了。」
這話一出,婦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只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可年輕女子下一句話又跟著響了起來。
「不像我,只會心疼母親。」
中年美婦點了點頭,眼神依舊落在官道盡頭,顯然沒把這話放進心裡。
年輕女子有些氣惱,手裡的帕子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果然親生的就這麼重要嘛!不就是區區血緣而已嘛!!
她頓了一下,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副嬌嬌柔柔的調子:
「母親,不如就由我在這兒守著,您回去歇息可好?」
婦人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沁兒,」她嘆了口氣,
「啊雪要是有你這麼懂事便好了。若不然,當初也不會把她送到鄉下去了。」
婦人說完又嘆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了官道。
青林縣在她眼裡和鄉下沒什麼區別。
李沁眼中喜色一閃而逝。
她垂下眼帘,把那份得意藏進睫毛底下。
她是不會隨便讓來人就把她的好日子奪走的。
她在李府這麼多年,甚至一度把自己當作了李府真正的大小姐。
可隨著青林縣一封書信的到來,徹底壞了她的事。
很多人已經忘了,李府還有一個大小姐。
真正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