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樓前的空地很大。
此刻停了不少馬車。只看馬車樣式便知不凡。
車壁包著錦緞,車轅裹著銅皮,連馬匹都刷得乾乾淨淨,鬃毛梳得整整齊齊。
看上去頗為體面。
有幾輛馬車上還刻著某種紋路徽章,有的是一柄小劍,有的是一朵雲紋,有的是一隻展翅的鷹。
這應該是家族的標記。
馬車雖多,卻不顯得擁擠。空地上有人指揮調度,車馬各行其道,進退有序。
林晨掃了一眼四周。
能在繁華主街有這麼一大片面積的建築群,足可見萬寶樓在郡城的底蘊。
這地方寸土寸金,一般商鋪能有個門面就不錯了,萬寶樓竟然占了一小片街區。
李管事在前面引路,穿過空地,朝主樓正門走去。
正門兩側各站一名護衛,見李管事過來,微微點頭。
旋即兩人的目光落在身後的林晨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那目光從臉掃到手,從手掃到腳,像在稱量一件貨物的成色。
李管事沉聲開口,聲音不大。
「這是林晨,小姐要找的人。」
兩名護衛微微躬身,收起眼神里的打量。
能讓李管事強調一番,說明這人便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林晨在兩人身上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大城裡的資源多,武者也多。
二品放在村鎮縣城,已然是不少商戶的客卿,或是一些家族的主流。
在青牛鎮,二品武者能橫著走。
可在這裡,二品只能站在門前,替人看門。
這下,林晨心中有些理解李管事之前說的那句話了。
拳頭終歸比不過背景。
小縣城的拳頭終歸不夠硬!
這種落差,對於普通人來說確實絕望。
辛辛苦苦練到二品,以為熬出頭了,到了郡城一看,連個看門的都比自己強。
換誰誰不喪氣?
他此刻有些理解老師口中說的,莫要被大城之中的紅塵俗事所擾。
心志不堅者,見到這一幕,只怕便會消沉一段時間。
有的人從此就認了命,覺得自己再怎麼練也就這樣了。
有的人咬著牙往上爬,可爬著爬著,被大城的繁華迷了眼,忘了自己當初為什麼要練武。
可林晨沒有。
他心底,那一團火,反倒燒得更旺了。
變強。
一刻,也不能再耽擱。
李管事偏過頭,不著痕跡地看了林晨一眼。
這霧水郡萬寶樓,平日裡也沒少接見下頭各縣送來的天才。
這些年輕人,初見「二品只配守門」的光景,反應各不相同。
有灰心喪氣的,有強裝鎮定的,種種模樣,他都見過。
可像林晨這般,眼底不見半點頹色,反倒愈發沉定的,他還真是頭一回遇見。
難不成,這小子,當真與旁人不同?
他心下存疑,卻不再多想,微微搖頭,繼續往前帶路。
跨進大堂,眼前豁然開朗,裡面是寬闊的主廳。
林晨恍惚之間,宛如來到了前世的酒店大堂。
地面鋪著青石,磨得光可鑑人,人影映在地上,模模糊糊的。
廳里人來人往,有看貨的,有談價的,有抱著冊子核帳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木頭和紙墨的氣味。
李管事腳步不停,帶著他穿過大廳,朝後堂走去。
一路有人朝李管事打招呼,目光落在林晨身上時,都帶著幾分好奇。
終於有一人好奇開口。
「李管事,這位是?」
那人大腹便便,身寬體胖,綢緞袍子繃在肚子上,一看便是樓里的客人。
李管事不敢怠慢,微微躬身。
「原來是李老爺當面。不知今日可有買到心儀的寶貝?」
李老爺微微搖頭,臉上的肉跟著晃了晃。
「滿意,滿意,哪能不滿意。只是那力量果沒能買到,當真是可惜啊。」
說著還露出惋惜之色,咂了咂嘴,像吃了口沒放鹽的菜。
李管事惋惜道:「力量果,這種服用直接增加力量的東西,本就是緊俏貨。
還沒有副作用,那就更加搶手了。可惜可惜啊。」
林晨在旁邊聽著,心頭一動。
力量果?直接增加力量,還沒有副作用?
李老爺嘆了口氣,擺擺手:
「可不是嘛!下回有貨,李管事可得給我留一份。
我府上那個小孫子,正卡在二品門檻上,就差一把子力氣。」
「一定一定。」
李管事笑著應下,又拱了拱手。
「李老爺,我這身上還有差事,就先回去復命了。」
說著帶著林晨直奔二樓而去。
這麼一打岔,這李老爺竟然忘了詢問林晨的身份。
林晨回頭看了一眼,那胖老爺已經轉身去看別的櫃檯了,嘴裡還念叨著力量果。
看著林晨直奔二樓,樓下不少人眼中的探尋之色更深了。
一個生面孔,被李管事親自領著上二樓。
二樓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上去的,那是萬寶樓的貴賓區,沒點身份地位,連樓梯都摸不著。
樓梯上,林晨低聲開口。
「李管事,竟然真有能增加力量、而沒有副作用的好東西?」
李管事腳步不停,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力量果是江陽道南邊三關山的特產,產量極低,一年也就出那麼千百來顆。
大部分被道城那邊和幾大世家包圓了,流到市面上的,十不存一。
萬寶樓能分到的份額有限,一到貨就被搶光,方才那李老爺等了一個月,也沒輪上。」
林晨微微點頭,心裡卻翻騰開了。
郡城竟然有力量果這等增加力量的奇物,當真聞所未聞。
如果真有這種東西,那武者先天的力量不足豈不是可以輕易抹去?
要知道武者除了速度,便是力量。
所以武道功法,說白了都是圍繞著這幾點去開發人身。
你練十年拳,不如吃一顆果子漲的力氣多。
這太不公平了。
可轉念一想,他苦笑了一下。
公平?
郡城這地方,什麼時候講過公平?
二品武者在縣城能當供奉,在郡城只能看大門。
這不公嗎?
當然不公。
可那點念頭,只在心頭轉了一圈,便散了。
旁人走旁人的路,他管不著。他的路,得靠自己的拳頭,一步步踩出來。
李管事見他神色非但沒垮,反倒愈發沉定,眼裡的欣賞,又添了一分:
「這力量果,說穿了,就是有錢人的資糧。咱們吶,便不必惦記那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