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李管事透過車簾，看向車外越聚越多的騎兵，臉上浮起一抹鄭重：
「具體緣由，我也不知。多少年了，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麼，語氣沉了下去：
「記得上一次擺出這般架勢，還是一場大規模的黑霧事件。那回，足足失蹤了上千人。」
「也不知這一次，又要失蹤多少人。」
大規模，黑霧事件？
林晨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趟郡城之行，也不知是福是禍。
原以為郡城大人物多，武者多，在黑霧方面會安全些。
畢竟是一郡重地，霧水郡最強大的軍隊在這裡，無數商號的總部也在這裡。
可想不到，這裡竟然還有如此大規模的黑霧事件。
林晨一時有些心驚。
他低頭算了算日子。
他爹娘跟著老掌柜先一步來了郡城，算算時間，差不多這幾日也該到了。
但願無事才好。
李管事看出他神色不對，低聲道：
「初來郡城，聽聞這些很正常。誰又能想到，如此大的郡城，在面對黑霧之時，
有時比些小縣還要脆弱。」
林晨微微點頭。
起碼，青林縣這等小地方，從沒聽說過這般駭人的群體事件。
青林縣雖然窮，雖然小，可鎮與鎮之間隔得遠，人少，黑霧來了，
各家各戶點上守夜油，熬一夜也就過去了。
可郡城不一樣，人多，密集，黑霧事件一旦傳開....
那後果不敢想像！
李管事收回目光，低聲道：
「按照我對霧水騎的了解，這一次他們搜查過路車馬，這架勢……」
他頓了頓。
「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找東西？
林晨一愣。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中那柄木刀。
木刀貼身藏著，隔著衣衫也能感覺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從歸來客棧得到，離開時感知到一股強大生命波動注視，隨後這木刀就出現在他手裡。
有種直覺告訴他，如果這些人真的在找東西，或許和這木刀有關。
林晨眼神微眯。
這木刀，明顯關係到黑霧之中某位強大的存在。
而自己恰巧因為和程家的案子被單獨挑出來審查。
程虎那一抓，李管事出面，李掌柜壓場，郡守府大小姐擋在前面。
一層一層的變故疊在一起，他反倒被放了出來。
一時之間，林晨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
後怕。
如果霧水騎真是在找這柄木刀，那方才城門口那一關，他算是矇混過去了。
如果真是找這把木刀，那這把木刀在黑霧之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林小哥？」
李管事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怎麼了？」
林晨搖搖頭：「沒事。只是覺得，這郡城比我想的要複雜得多。」
李管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過來人的瞭然：
「複雜是複雜，可機會也多。你只要記住一點，在郡城，拳頭硬不如靠山硬。
你今日能讓小姐點名見你，已經比不知道多少人強了。」
拳頭硬，不如靠山硬嗎？
林晨低眉。
今天的事已經告訴他，這郡城的規矩確實如此。
爭鬥的方式從單純的武力變成了家世、背景、關係。
城門口那一幕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程虎一掌拍過來，他躲得開。
也就僅此而已了。
可程虎背後有程家，有府衙受理的狀子，有霧水騎的刀。
他有什麼？
一個青林縣武館弟子的身份，一個萬寶樓管事的庇護。
看似要比青林縣那等地方文明不少。不動刀不動槍，拼的是誰背後站著的人更硬。
不過……
拳頭硬真不如靠山硬嗎？
林晨眼中精光閃爍。
那只能說明，你的拳頭還不夠硬。
李管事微微搖頭。他不知道這話林晨能聽進去幾分。
他是過來者，所以提點林晨兩句，並不需要什麼回報。
只是單純看著林晨頗為順眼。
如此有不張狂，禮貌、乾淨的年輕人不多了。
那種得了貴人看重就眼高於頂的人，他見得多了。
一朝得勢，尾巴翹到天上去，見了誰都拿鼻孔看人。
可一旦貴人煩了或是厭惡了，這些人的下場一般很慘。
他見過被萬寶樓掃地出門的，也見過被世家當棄子的，最後一個比一個慘。
想到這，他覺得還要多提點幾句。
「林小哥，年輕人有血氣，是好事。可武道一途，太耗資源，收效又慢。
我見過太多年輕人，一腔熱血地衝進來，最後又灰溜溜地離開。
這前路，你可要慎重啊。」
林晨心頭一動。
李管事是生意人，生意人說話，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他說「武道消耗資源」，又特意提了「慎重選擇前路」，再加上方才那一眼，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你身上有萬寶樓想要的東西，你可以拿它換一個不錯的價錢，換一條穩妥的路。
別死磕武道。
林晨微微點頭。
「多謝李管事提醒。小子醒得了。」
李管事擺擺手。
「哪裡有什麼提點，不過是一些過來之言罷了。」
話音落下，馬車穩穩停在一座閣樓前。
說「一座」有些不準確。應該說是同一風格的建築群。
最顯眼的便是其中一棟閣樓，林晨心中估摸了一番，看這樣子約莫有前世十幾層樓的高度。
不過真實的層數也就五層上下，這麼高僅僅只是因為層高比較高而已。
每一層都挑高了檐口，窗戶開得大，顯得通透敞亮。
李管事低聲道：「林小哥，到了。這就是萬寶樓主樓所在。」
林晨微微點頭，跟著李管事下了車。
閣樓前的牌匾上寫著六個大字，霧水郡萬寶樓。
字體刀鑿斧刻，筆鋒凌厲，一看便是出自大家之手，來歷不凡。
牌匾底下站著四個護衛，黑衣短打，腰挎長刀，個個氣息沉穩，至少都是二品往上。
顯然在萬寶樓，二品的護衛只能守門！
這棟主樓之後，是幾座低矮的院落。
院落之間用青石小徑連著，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這些人服飾統一，青灰底色，袖口繡著萬寶樓的樓徽。
有幾個人的衣服和李管事一模一樣，林晨估摸著應該也是管事一類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