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卻在這時「咦」了一聲,湊得更近,驚疑不定:
「不對。這黑手印在林小哥身上,似乎與旁人不同。擴散得,未免太慢了些。」
他語氣里滿是困惑:
「我曾親眼見過被程虎打傷的人,不過一炷香功夫,那手印便如蛛網般急速擴大。可林小哥這……」
李掌柜也眯起眼,細細看了幾眼,臉上同樣浮起疑色:
「確實蹊蹺。難不成,程虎方才留了手?」
看來是顧忌到萬寶樓的勢力,沒敢下死手!
應該如此,也只能是如此原因了。
「不過林晨,你也不必太過憂心。只要你入了小姐的眼,這黑手印,未必解不了。
即便解不了,由我萬寶樓出面施壓,他程虎,也得老老實實給你解了!」
讓程虎解?
林晨心裡,搖了搖頭。
程虎既敢下這黑手,就絕不可能再給他解。
今日這一手,擺明了是要他的命。
至於留手?
林晨微微搖頭,那更不可能!
至於這黑印為何擴散得這般慢……
林晨心頭,忽地冷笑兩聲。
他的老槐養身法,也不是白練的。
那古靈進階版,可修復暗傷、固本培元,此刻,怕是正與這陰毒勁力暗暗較著勁。
正因如此,這黑印,才沒能像旁人的那般,一炷香便蔓延開來。
養身法,有用。
能暫時壓住這黑手印的擴散。
但也僅此而已。
他終究只是二品而已。
二品的實力與生命力,驅不散這三品的勁力。這黑印,只是被壓住了,並沒有根除。
一日不拔,便一日是懸在頭頂的刀。
「看來,得儘快突破三品了。」
林晨在心底,給自己劃下了一道硬槓。
這,也正是他千里迢迢,非要來這郡城的緣由。
李掌柜伸手,拍了拍林晨的肩膀:
「走吧,和李管事回樓里吧。小姐,想要見見你。」
小姐?
林晨心頭一動。
這個詞李管事和李掌柜說了不知一次。
看來,這位李掌柜之上,還站著一位更緊要的人物。
能讓一郡萬寶樓總掌柜都尊一聲「小姐」,那身份,只怕高得嚇人。
而他此行入郡,真正要見的,多半便是此人了。
他不再多想,回頭朝路卡旁的李忠、以及馬車上那抹倩影,微微點頭。
不管如何說,這呂寧和李忠對他是有一些善意在的。
從歸來客棧到霧水郡城,一路同行,雖然交情不深,但這份善意,他記著。
馬車那邊,呂寧的視線一直在林晨身上,此刻四目相對,輕輕頷首。
林晨這才轉身,與李管事一同登上了車。
路卡旁,李忠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長長嘆了口氣:
「今日這一出,可真是……」
太刺激了!
他搖頭,沒再說下去,只轉頭看向車簾方向:
「小姐,這林小哥,怕也沒那麼簡單。
方才,連我沒來得及出手,那程虎的實力,比我強。」
呂寧坐在車裡,微微點頭。
旁人興許只當林晨是個走了運的鄉下少年,和郡守千金交好,被萬寶樓看中。
她卻看得分明。
單單林晨那副應對黑霧的天賦,就值得她出手。
在歸來客棧那晚,所有人都慌成一團,林晨那份冷靜,那份判斷,就不是普通武者能有的。
只是沒想到,今日這樁人情,竟被人半道截了胡。
萬寶樓橫插一手,李掌柜親自出面。
旁人沒看出來,她卻是能看出來。
剛剛的林晨硬抗三品全力一擊,事後像是沒事人一樣,談笑風生,還跟郡守府的人周旋了半天。
至於程虎是否留手?
呂寧心中冷笑幾分。
從她的角度,能看出程虎那一掌是要一擊斃命的。
五指扣喉,勁力灌注指尖,十成十的力道。
可那林晨,硬生生扛下了三品全力一擊,事後卻跟沒事人一般。
單憑這份體魄,就了不得。
她心中冷笑幾分。
那些真以為程虎「留了手」的人,往後若是照著這個判斷去對付林晨,怕是要吃大虧。
「走吧。」
呂寧收回目光,聲音清淡。
「我們也進城。」
馬車重新啟程,車輪碾過碎石,緩緩駛向城門。
李忠翻身上馬,跟在車旁。
而前方,萬寶樓的馬車已經先一步入了城。
.....
林晨坐在車裡,馬車緩緩前行。
透過車窗望著兩側掠過的街景。
郡城的街道比青林縣寬闊三倍不止,兩旁商鋪林立,酒旗招展,人聲鼎沸。
一番繁榮昌盛的景象!
林晨坐在車內,李管事就坐在他對面,笑眯眯地叮囑:
「林小哥,待會兒見了小姐,可別失了禮數。」
林晨點頭:
「多謝李管事提醒。」
他目光一轉,看向後方。
車簾縫隙里,李掌柜的身影正朝著霧水軍的軍帳方向走去,
步子不緊不慢,在人群里一晃一晃,頗為顯眼。
「李掌柜不與我們一道?」
李管事搖搖頭,笑得隨意。
「李掌柜的行蹤,哪是我們能過問的。說不得,是去與程家交涉了。」
林晨微微點頭,和程家交涉嗎?李掌柜竟然如此熱心?
一瞬間,林晨後背微微緊繃,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李管事見林晨坐姿微繃,
只當這小子還在為黑手印的事犯愁,便隨口寬慰道:
「林小哥不必拘謹。小姐性子雖冷些,待人卻還算寬厚。
能點名讓你進樓,說明你身上,必有小姐看重的東西。」
「這黑手印雖麻煩,卻也不是必死之局。」
林晨微微點頭,沒多解釋。
他的心思,早不在那黑手印上了。
此刻,他正透過車簾,望著後方的路卡。
李掌柜的身形已然進了軍帳,而那被攔下的車隊,竟遲遲沒有放行。
城門口那邊,騎兵竟然有越聚越多的趨勢。
方才散去的騎兵又回來了,還有新的騎兵從城門洞裡湧出來,一批接一批。
這是?
林晨有些不解。難不成這路卡不是程家為他而設?
旋即他又搖了搖頭。自己哪來這麼大臉。
霧水郡的騎兵,犯不著為了一個青林縣的武夫搞這麼大陣仗。
估計是真有什麼軍事行動,抓自己應該只是順手。
程家遞了狀子,騎兵順手攔一下,順水人情而已。
想通這一層,他暗暗點頭,轉而看向李管事:
「李管事,您可知這霧水騎,為何突然這般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