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站在原地,望著那兩道遠去的背影,
又瞥了眼縮在婦人身邊、笑得溫順的李沁,眼底深處,一片平靜。
來日方長.....
林晨看著白姨離開的背影,一時有些錯愕。
為什麼要謝他?
旋即他便恍然,白姨謝的,是先前他替李映雪解圍那樁事。
只是,這一聲謝,卻讓他眉頭微皺,這事真值得專程道謝嗎。
看白姨這個樣子,似乎李映雪在青林縣別有隱情。
想想也是。
郡守府再如何與世無爭,也不至於把千金送到鄉下去養。
剛剛這些人一口一個「鄉下」,似乎誰也沒料到,郡守府的小姐會在鄉下長大。
這不合常理。除非有別的原因。
林晨搖搖頭。
有這麼一個不太聰明的母親,和這麼一個妹妹,李師姐以後的日子怕是熱鬧了。
在他看來,這所謂的郡守夫人,比之青牛鎮上的普通婦人都還要差些意思。
當然,這是拋開身份來看。
青牛鎮的婦人至少知道誰對自家孩子好,知道護短,知道什麼時候該挺直腰杆。
李管事在一旁湊過來,臉上堆著笑,拱手道:
「想不到林小哥還有這番淵源,竟與郡守府的小姐有同門之誼!
林小哥,這路子,可是走寬了啊!」
林晨還沒接話,李掌柜卻微微搖頭。
其實他早就到了。
比方才出手的時候早得多。
他站在人群外圍,看了很久。
從程虎出手,到李映雪站出來,到郡守夫人被李沁三言兩語繞進去,他全看在眼裡。
他只是想看一看,這林晨和郡守府的關係,到底如何。
這關乎到萬寶樓對林晨的態度。
只是剛剛那一幕,讓他微微搖頭。
倒是林晨那個師姐,做事有幾分氣度。
比那個郡守夫人強了不止一籌。
「看來,外界傳言果然不虛。這郡守夫人,做事確是不夠大氣……」
這是有瓜吃啊!林晨旋即豎起耳朵。
李掌柜卻沒了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他話頭一收,轉頭看向林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正色道:
「林晨,隨我一起回樓里吧。這郡城雖大,但得罪了程家,能去的地方也屈指可數。」
林晨微微點頭。
這一點倒是對他極為不利。
他一個外來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如果連安全都要握在別人手裡,那接下來的談判,他還有什麼出價的資格?
李掌柜保他,又有幾分是善意。可善意歸善意,生意歸生意。
萬寶樓不是善堂,李掌柜也不是他爹。
他讓林晨回樓里,護的是萬寶樓的利益,圖的也是萬寶樓的東西。
林晨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肩頭那還在呲呲響的黑印。
那黑手印,此刻仍在那兒「呲呲」作響,像有隻活物正往皮肉里鑽。
方才情形緊繃,他倒沒覺出什麼,此刻一松下來,那疼痛便翻湧上來,一股股,直往骨頭縫裡逼。
他心頭一凜。
這讓他有些不可思議。
他是什麼體質?
從青牛鎮一路打上來,銅皮渾肉的底子,加上古靈版老槐養身法日夜溫養。
尋常皮肉傷,頃刻便能結痂。
筋骨傷,睡一覺就好。
可這道黑手印,從剛剛到現在,少說也過了大半個時辰,竟然沒有絲毫消退的跡象。
甚至,還有幾分隱隱要擴散的趨勢。
皮肉邊緣的黑氣,似乎比方才又往外爬了一絲。
李管事湊近一瞧,臉色登時變了:
「黑手印?!是黑熊掌的黑手印勁力!」
方才林晨表現得跟個沒事人似的,倒讓他把這茬給忽略了。
李掌柜也看了過來,盯著那黑印端詳片刻,眉頭微皺:
「確實,有些棘手。」
林晨心頭一沉。
連李掌柜都覺得棘手?
他都這麼說,那這黑手印的麻煩,恐怕比他想的還要大。
「程虎。」
李掌柜緩緩開口。
「出身程家旁系,如今卻是程家三品年輕一輩之中的佼佼者。」
他頓了頓。
「能力壓程家嫡系一眾天才,憑藉的,便是這黑手印的勁力。」
林晨拱手:「還請李掌柜解惑。」
李掌柜點點頭。
他從袖中掏出一枚瓷瓶,比方才那瓶小了半圈,通體溫潤如玉。
拔開瓶塞,朝著林晨肩頭黑手印處,低了兩滴。
藥液落下。
一股清涼之感瞬間瀰漫開來。
那清涼像是活物,順著黑印的邊緣遊走一圈,所過之處,
呲呲聲弱了幾分,疼痛也消散了不少。
林晨只覺得肩頭那股往骨頭裡鑽的陰毒,被什麼東西暫時壓住了。
似乎是一股強大的生機?
可他也察覺到,那清涼只在皮肉表層,滲不進骨。
李掌柜收起瓷瓶,繼續道:
「這黑手印勁力,乃是黑熊掌十幾種勁力之中,一門極為強大陰狠的特殊勁力。
勁力之中帶著一種毒性,一旦沾上,如跗骨之蛆。
若是不能及時處理,會一直損耗武者生機,輕則修為停滯,重則——」
他看了林晨一眼。
「斷了武道前路。」
林晨瞳孔微縮。
斷了武道前路。
這六個字,比任何威脅都狠。
一個武者,最怕的不是受傷,不是戰死,是前路斷絕。
辛辛苦苦練上來,突然發現自己再怎麼練也練不動了,那種絕望,比死還難受。
「我這藥液蘊含強大的生機,但也僅僅只是治標而已。」
李掌柜收起瓷瓶,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
「能壓住毒性一時,壓不住一世。要徹底拔除,麻煩。」
林晨心頭,猛地一凜。
黑手印勁力?
既是剛猛勁力,又是毒功?
沒想到還有這種獨特的勁力。
他蠻牛拳那些三品勁力,都是純力量型或者速度型,最多帶點爆發。
可這程虎的勁力,竟然附帶了毒性。
這就是郡城和縣城的差距?
同樣是三品,郡城的三品,底蘊要深得多。
他自認見聞不淺,卻還是頭一回聽說,這世間竟有這般陰狠獨特的勁力。
肩頭那點清涼,此刻卻壓不住他心底升起的那股冷意。
這程虎,今日不過初次交手,便在他身上,埋下了這樣一道要命的鉤子。
「這程虎……」
林晨盯著肩頭那黑印,眼底深處,一絲冷意一閃而逝。
已有了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