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微微搖頭。
這位郡守夫人，似乎在外很怕郡守府沾上事。
是單純的謹慎，還是膽小？
行事作風倒是和師姐是兩個極端。
看來師姐和她母親的關係，未見得有多親密。
頓時，他對兩人的關係多了幾分瞭然。
「師姐，你不用……」
「閉嘴。」
李映雪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林晨：「....」
果然夠霸道。
他宣布從今以後李映雪就是他的親師姐了！
「哈哈！」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陣爽朗的大笑，忽然從遠處傳來。
那笑聲洪亮，中氣十足，震得周圍人耳膜嗡嗡作響。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道身影大步走來。
來者是一個中年人，身材高大，卻穿著一身文士長衫，腰間別著一枚墨色玉佩。
面龐方正，濃眉大眼，下巴留著一撮短須，乍一看像個教書先生，
和李管事倒是一個造型，可那走路的姿態，龍行虎步，每一步都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機。
林晨暗自低估，難不成這萬寶樓都喜歡這種樣式的短須？！
這是什麼企業文化？
李管事看見來人，眼前一亮。
欲言又止：「李掌柜！」
中年漢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示意事情他已知曉。
李管事快步湊到林晨身前，壓低聲音，語氣里掩飾不住的振奮：
「林小哥，這人正是我霧水郡萬寶樓的總掌柜！這下有救了！」
林晨微微打量來人兩眼。
心中驚呼出聲。
好大一團火爐！
這人的氣息，灼熱，渾厚，像是體內藏著一座燒紅的熔爐。
這得是幾品武者？
郡城的掌柜，怎麼著也得五品吧？
林晨心頭快速盤算著。
五品，那是什麼概念？
三品已是青林縣武館館主的水平，四品在霧水郡也算是一方小高手了，
五品……他一時之間想像不出來。
「李掌柜。」
程虎認出了來人，臉色又沉了幾分。
李掌柜沒有看他。
他大步走到林晨面前，上下打量了幾眼，目光在他肩頭那烏黑的手印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轉頭看向程虎，臉上的笑還在，可眼底已經沒了溫度。
「程校尉。」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人，是我萬寶樓的人。」
簡簡單單七個字。
沒有威脅，沒有狠話，沒有抬出任何背景。
可程虎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清楚的感覺到，這李掌柜身上的氣勢，又強大了幾分。
那氣息，竟與他曾在自家家主身上感受到的，有幾分相似。
一個詞，猛地浮上心頭....
六品。
這人，要邁出六品那一步了？
若真讓他破了六品，那整個霧水郡明面上，能壓得住萬寶樓的，也不過一掌之數！
程虎沉默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漫了上來。
他朝李掌柜微微拱手，姿態，放低了幾分。
面對強者，要保持恭敬！
「李掌柜既然出面，那程某，自然要給這個面子。」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李掌柜，重新落在林晨身上。
「不過，案子還在府衙。程家遞了狀子，府衙已經受理。」
「李掌柜能保他一時，卻保不了他一世。」
說完，他深深看了林晨一眼，轉身，大步朝營帳而去。
只留下一眾親兵，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那騎兵隊長左看看，右看看，心裡直發虛。
長官都走了，他還杵在這兒作甚？
「散了！都散了！」
他一聲令下，眾騎兵呼啦啦地收了刀，牽馬退去。
林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關，算是暫且過了。
郡城的這些世家果然沒一個簡單的。
李掌柜轉過身，看向林晨，眼神溫和了幾分：
「你，就是林晨？」
林晨連忙躬身：
「見過李掌柜！」
李掌柜點點頭，細細打量了林晨幾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錯。」
「不錯！」
李掌柜收回目光，忽然嘆了口氣，聲音裡帶了幾分感慨：
「看來，王衡那小子，倒是替樓里辦了一件大事。」
他提到王衡，語氣一頓，眼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林晨聽得心頭微動。
王衡在歸來客棧消失，至今下落不明，雖然消息未傳到萬寶樓。
但李掌柜這聲嘆，怕是已經猜到了些什麼。
而這時，人群里的風向，已經悄悄轉了。
「瞧瞧，我方才就說此人不簡單，能讓李掌柜親自出面保他！」
「這人定是對萬寶樓極重要，不然何至於讓總掌柜當街護下？此人什麼來頭？」
「草，沒聽說嗎？青林縣來的！」
「青林縣……嗯，我方才也說了，這人絕不簡單。」
一時之間，方才還拿「泥腿子」說事的人，此刻都換了一副面孔，重新打量起林晨來。
李掌柜是真正的強者，他這一站，連帶著林晨在眾人眼裡，也跟著重了幾分。
郡守夫人聽著這些議論，眼神閃了閃。
難道，她方才當真是小看了這小子？
若是剛才再堅定些，再撐上一撐，這場面，會不會又是另一番光景？
會不會，旁人也誇她一句眼光好？
她心裡正不是滋味，李沁已湊上前，壓低嗓子道：
「哼，還不是母親一露面，先鎮住了那程家。
若不是母親，這人早被抓走了！現在倒成了萬寶樓的功勞！」
婦人一聽，點點頭，覺得在理。
只是心頭那點不對勁，終究沒散。
「映雪，咱們回吧。你祖母，早念叨你了。」
她不再多看林晨，只淡淡催了一句。
李映雪點點頭，卻沒立刻走，而是看向林晨。
林晨目光掃了掃四周，又朝李沁的方向偏了偏，微微搖頭。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那女人正愁抓不著把柄。
此刻多說一句，都是把刀子遞到別人手裡。
來日方長。
李映雪會意，眼底鬆了松。
還是師弟想得周全。
況且，她方才當眾違逆母親，已是不敬。
眼下師弟既已入了郡城，往後見面的機會，還多的是。
她不再多言，朝林晨一抱拳，轉身欲行。
白姨落後幾步，經過林晨身旁時，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低低吐出兩個字：
「多謝。」
話落，也不等林晨回應，抬腳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