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豬從碎磚堆里爬出來,甩了甩腦袋上的灰土,豎瞳盯著馬小帥,嘴角咧開。
「凡人,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嗎?告訴你,我的實力還沒發揮出來呢。」
話音剛落,黑豬的身體開始顫抖。
它的皮膚開始龜裂,黑色的鬃毛一根根脫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肉。
皮肉上鼓起一個個拳頭大的包,那些包在皮膚下遊走,從脊背蔓延到兩肋,從兩肋蔓延到四肢。
「噗!」
一聲悶響,一根黑色的鋼刺從它脊背上破體而出。
那鋼刺足有筷子粗細,一拃來長,通體烏黑髮亮,尖端鋒利無比。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密密麻麻的鋼刺從黑豬身上鑽出來,從脊背到兩肋,從脖頸到尾巴根,甚至四肢和腦袋上都長滿。
那些鋼刺長短不一,脊背上最長,足有半尺,四肢上最短,也有寸許。
每一根都烏黑髮亮,像是淬過毒的鋼針。
馬小帥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出來了。
刺蝟。
不,不是普通的刺蝟,是刺蝟成精。
東北五大本命仙家,胡黃白柳灰。
狐狸、黃鼠狼、刺蝟、蛇、老鼠。
眼前這玩意兒,正是白家,刺蝟仙。
怪不得恢復能力那麼強,怪不得挨了七八槍還能站起來,怪不得能附在豬身上。
白家的看家本領,一是這一身鋼針似的硬刺,二是超強的生命力。
在五大仙家裡,白家是最難纏的,不是因為它多厲害,而是因為它太能扛了。
馬小帥臉色凝重起來。
他聽說過白家的事跡。
老一輩人講,白仙最記仇,你得罪了它,它能纏你一輩子。
但也最重恩情,你救了它,它能記你幾輩子。
可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這頭刺蝟附身的黑豬,渾身上下長滿鋼刺,自己赤手空拳的,怎麼打?
拳頭砸上去,先廢的是自己的手。
馬小帥可不想被這頭變異刺蝟扎的面目全非。
馬小帥目光掃過院子,落在一把靠在牆根的鐵鍬上。
那是劉德貴平時餵豬用的,木柄已經磨得油光發亮,鐵鍬頭鏽跡斑斑,但還算結實。
他一個箭步躥過去,抄起鐵鍬,橫在身前。
鐵鍬在手,心裡總算踏實幾分。
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總比赤手空拳強。
馬小帥握緊鍬把,盯著面前那個渾身鋼刺的怪物,沉聲道,「你是白家的?」
黑豬,不,刺蝟聽到這句話,豎瞳里閃過一絲意外。
「哦?你一個凡人,居然認得本仙?」
「東北五大保家仙,胡黃白柳灰,我從小聽到大。你是白仙,刺蝟。」
刺蝟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小子,看來你挺識貨。既然認得本仙,那本仙也不跟你廢話。你成功激怒了本仙。今日,你必須死。」
說著,黑豬和刺蝟的結合體就一步上前,準備戰鬥。
「等等。」馬小帥抬手制止。
刺蝟腳步一頓,「還有什麼遺言?」
「打之前,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刺蝟歪了歪腦袋,豎瞳里閃過一絲不耐,但還是點了點那顆長滿鋼刺的豬頭。
「問吧。看在你認得本仙的份上,讓你死個明白。」
馬小帥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院牆邊劉德貴的屍體上。
「你為什麼殺劉德貴?他跟你有仇?」
刺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豎瞳里閃過一絲冷光。
「他?他是個畜牲。該死。」
馬小帥皺了皺眉。
「劉德貴這個人,我雖然不熟,但聽村里人說,他老實巴交的,從來不跟人結怨。你一個仙家,怎麼跟他過不去?難道他喜歡逮刺蝟吃?」
在東北農村,確實有不少人喜歡吃刺蝟肉。
說刺蝟肉能治百病,什麼風濕、胃病、哮喘,吃刺蝟肉就能好。
馬小帥小時候就聽說過,後山有人下套子逮刺蝟,剝了皮燉著吃。
如果劉德貴也幹過這種事,那刺蝟找他報仇倒是說得通。
可刺蝟搖了搖頭。
「不是。」
「不是?」馬小帥愣了一下,「那他怎麼得罪你了?」
刺蝟情緒有些低落,「他跟我沒仇。他跟這頭黑豬有仇。」
馬小帥更迷糊了。
「劉德貴養了這頭黑豬七八年,餵食、添水、打掃豬圈,把這豬照顧得比人都好。他怎麼跟豬有仇?」
刺蝟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冷意。
「呵。你們都被他的外表矇騙了。這傢伙人面獸心,不做人。他對這頭黑豬做的事,說出來都髒了本仙的嘴。」
馬小帥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念頭從他腦海里冒出來,荒謬得讓他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對一頭老母豬做那種事?這也太離譜了。你是不是欺負他死了不會說話,故意栽贓他?」
「栽贓?」刺蝟冷笑一聲,「本仙家吃飽了撐著沒事幹,來栽贓一個死人?」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這個長滿鋼刺的黑豬身體,像是在回憶。
「本仙家成仙之前,曾被這頭黑豬救了一命。那還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是一隻小刺蝟,剛開靈智沒多久,什麼都不懂,在山上亂跑,被一條大蛇盯上了。」
「那條蛇足有碗口粗,追著我從山上跑到山下,從林子裡跑到田埂上。我跑了一整夜,實在跑不動了,鑽進這個豬圈裡,縮在角落裡等死。」
「那條蛇追進來,張著大嘴要吞我。就在這時候,這頭黑豬沖了過來,一口咬住那條蛇,三下兩下把蛇咬死了,然後吞進了肚子裡。」
刺蝟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澀。
「本仙家有恩必報。那時候我就想,等我成了仙,一定要回來報答這頭黑豬。後來我修行有成,開了靈智,修成人形,第一件事就是回來看它。」
「可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馬小帥沒說話,但心裡大概也猜到。
「我看到那個畜牲,劉德貴,正在對這頭黑豬做那種事。」
「這頭黑豬救過我的命,是我的恩人。那個畜牲,卻把我的恩人當成了......當成了......」
它說不下去了。
馬小帥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劉德貴殺過刺蝟,吃過刺蝟肉,得罪了白仙,所以白仙來報仇。
可他萬萬沒想到,真相是這個。
一個人,對一頭養了七八年的老母豬做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