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外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桂蘭的三角眼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合不攏。
馬德厚叉著腿站在堂屋門口,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
旁邊幾個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看熱鬧變成了驚疑。
大家都在想,到底是什麼東西,把劉老三這個出馬仙嚇成這樣?
馬小帥站在人群外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傢夥,這劉老三演技可以啊,說吐血就吐血,說跪就跪,比電視上那些演員都利索。
劉老三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沾滿了泥和紙灰,然後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張桂蘭和馬德厚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憤怒。
「張桂蘭!馬德厚!你們娘倆幹的好事!」
張桂蘭被這一聲吼得渾身一哆嗦。
「劉、劉老三,你喊什麼喊?我們請你來是看事兒的,你發什麼瘋?」
「看事兒?」劉老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笑一聲,「我看個屁!你們得罪了仙家,自己不知道,還讓我來蹚這趟渾水!你們是想害死我啊!」
張桂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胡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得罪仙家了?我們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從來沒幹過缺德事,怎麼可能得罪仙家?」
馬德厚也趕緊接話,叉著腿往前挪了半步,「就是!劉老三你別血口噴人!我們家雖然窮,可從來不干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兒!你憑什麼說我們得罪仙家了?」
劉老三嗤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院子中間那堆被血沖開的紙灰。
「你們自己看看,剛才那香滅得整整齊齊,三根一起滅的,那是仙家動怒的兆頭。我劉老三幹這行幾十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還有這口血,是仙家給我打的,嫌我多管閒事,替你們這種不知死活的人出頭。」
「你們要是沒得罪仙家,仙家能發這麼大的火?」
張桂蘭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三角眼裡的凶光徹底沒了,換成了一種慌亂。
馬德厚也縮了縮脖子,那張橫肉臉白了一層。
旁邊幾個村民小聲議論起來。
「哎媽,劉老三都吐血了,看來是真惹著什麼東西了。」
「德厚家前幾天鬧蛇,滿屋子的蛇,我就說不對勁。」
「可不是嘛,又是割蛋又是鬧蛇,這兩口子肯定幹了什麼缺德事。」
張桂蘭聽見那些議論,急得直跺腳。
「劉老三,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們怎麼辦?那東西要是再來,我們娘倆可怎麼活?」
劉老三彎腰把地上的包袱撿起來,頭也沒抬。
「我管你們怎麼活。我這條老命差點交代在這兒,還管你們死活?」
「我跟你們說個法子,你們要是聽,還能有條活路。要是不聽,那就等著吧,血光之災就在眼前。」
張桂蘭和馬德厚同時追問。
「什麼法子?你快說!」
劉老三伸手指了指堂屋。
「搬走。離開雙峰坉,越遠越好,別回頭。這地方你們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那東西早晚要你們的命。」
張桂蘭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
「搬走?我們家祖祖輩輩都住這兒,地在這兒,房子在這兒,你讓我們搬哪兒去?」
「我管你們搬哪兒去。」劉老三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命重要還是地重要,你們自己掂量。」
他邁步就要往院門口走。
張桂蘭急了,整個人往前一撲,伸手去抓劉老三的胳膊。
「劉老三你等等!你總得告訴我們那東西是什麼吧?我們到底怎麼得罪它了?你說明白了我們也好賠罪啊!」
劉老三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張桂蘭臉上移開,落在了院子角落裡一個身影上。
柳淑芬正站在西廂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塊抹布,安安靜靜看著院子裡的熱鬧,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老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回來看著張桂蘭。
「你們得罪什麼了,自己心裡沒數?我告訴你們,那東西是衝著你們娘倆來的,跟別人沒關係。但是……」
他頓了頓,又看了柳淑芬一眼。
「她不能跟你們一起走。」
張桂蘭順著劉老三的目光看過去,三角眼一下子眯了起來。
「你說什麼?她不能跟我們一起走?憑什麼?」
劉老三不緊不慢開口。
「你兒媳婦身上有東西,能鎮邪驅煞。你們要是把她帶走了,那東西追到哪兒都不會放過你們。她留在這坉里,有這地方的地氣鎮著,那東西才不敢往死里逼你們。」
張桂蘭的三角眼瞪得溜圓。
「她?柳淑芬?她一個農村婦女,連殺雞都不敢,她能鎮什麼邪驅什麼煞?劉老三你少在這兒糊弄我!」
馬德厚也急了,叉著腿往前挪了一步。
「就是!她一個娘們兒,能鎮住什麼?劉老三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劉老三也不辯解,問道。
「她是不是姓柳?」
張桂蘭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是姓柳,那又怎麼了?」
劉老三點點頭,臉上露出瞭然之色。
「柳仙聽說過沒有?東北五大保家仙,胡黃白柳灰,柳就是蛇。她姓柳,跟柳仙五百年前是一家。身上帶著柳家的血脈,天生就能鎮邪驅煞。你們娘倆得罪的那東西,最怕的就是柳家的人。她留在這坉里,那東西就不敢往絕路上逼你們。你們要是把她帶走了,那東西沒了忌憚,你們娘倆就等死吧。」
幾個村民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恍然大悟表情。
「哎媽,原來是這麼回事,怪不得前幾天鬧蛇的時候,淑芬那屋裡一條蛇都沒進去。」
「可不是嘛,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滿院子都是蛇,就西廂房乾乾淨淨的。」
「原來淑芬是柳家的人啊,怪不得。」
張桂蘭三角眼在柳淑芬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馬德厚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雙眼睛落在柳淑芬身上,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一樣,眼中帶著忌憚之色。
馬小帥嘴角慢慢翹起來。
劉老三這老貨,編的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什麼柳家血脈,什麼鎮邪驅煞,說的頭頭是道。
自己當時都沒想到這一茬。
這麼一說,恐怕馬德厚和張桂蘭對柳淑芬更加害怕了,效果應該更好。
劉老三見張桂蘭和馬德厚都不說話,把包袱往肩上一甩,邁步朝院門口走。
「言盡於此,好話難勸該死的鬼。你們自己掂量吧,我走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劉老三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院子裡剩下張桂蘭和馬德厚站在原地,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張桂蘭的三角眼在柳淑芬身上剜了好幾遍,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盤算什麼。
馬德厚叉著腿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在袖筒里,目光閃爍不定。
旁邊幾個村民見沒熱鬧可看了,三三兩兩散了。
馬小帥也沒停留,轉身離開。
快到家門口時,旁邊突然竄出來一條人影。
馬小帥本能就手往那邊一扣,扣住那人脖子。
那人連忙出聲。
「別別別,是我。」
馬小帥一看,竟然是劉老三。
於是放開對方,眉頭擰起來。
「劉老三,你咋咋呼呼的幹嘛呢?你不是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