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軍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開，看了一眼上面的記錄。
「截止到今天上午九點，全縣範圍內統計到的異常死亡案例，一共十七個。」
馬小帥瞳孔一縮。
十七個。
一個晚上，一個縣，十七個人。
這還只是統計到的，那些沒被發現的、還沒上報的，說不定還有更多。
「死狀都是什麼？有沒有什麼特異之處？」
趙鐵軍把筆記本推到一邊，伸手拿起桌上那幾張照片，一張一張翻給馬小帥看。
「法醫那邊剛傳過來的現場照片。你看這個，周大柱，四十五歲，身體壯得跟頭牛似的，昨晚睡覺之前還跟老婆說第二天要去鎮上買化肥，早上起來人就沒了，臉青嘴紫，指甲發黑。」
「這個李翠花，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有高血壓，昨晚睡下之後就沒醒過來，兒子早上喊她吃飯，人已經硬了，臉色跟那周大柱一模一樣。」
第三張。
「這個是縣城的，城南開小超市的趙德貴，五十三歲，有糖尿病，昨晚關店之後回家睡覺，今天早上老婆喊他起床，喊了七八聲沒動靜，掀開被子一看，人已經沒了，跟前面兩個一樣的死狀。」
馬小帥接過照片仔細看了兩眼，眉頭越擰越緊。
跟馬青山一樣，臉色鐵青，嘴唇發紫，指甲蓋是紫黑色的，瞳孔散大邊緣帶著一層暗灰色的濁氣。
「法醫的初步結論呢？」
趙鐵軍把照片放下，嘆了口氣。
「法醫那邊也懵了。初步解剖了兩個，內臟乾癟萎縮，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抽乾了，可又查不出任何毒物反應。血液循環系統是正常的，器官也沒有病變，就是水分和生機憑空沒了。」
馬小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飛速轉著。
十七個。
一個晚上。
鎖天陣的抽取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胡媚娘說陣法初期是慢性抽取，普通人只會覺得容易累、容易生病，不會一下子死人。
可現在看來，那個千年精怪已經等不及了，開始加速抽取了。
他抬頭看向趙鐵軍和孫雲鵬，斟酌了一下措辭。
「趙隊長，孫老師，這件事我有個判斷，但說出來你們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趙鐵軍把嘴裡的煙重新叼上，沒點著，「你說。」
馬小帥站起來，朝趙鐵軍和孫雲鵬揮了揮手，示意兩個人跟他出去。
趙鐵軍和孫雲鵬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多問，起身跟著他出了辦公室。
三個人穿過走廊，下了樓，從市局側門走出去，站在台階上。
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可馬小帥心裡頭一點暖意都沒有。
他抬起頭，靈氣悄然灌注雙目，瞳孔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
然後他看見了。
東寧縣城的天空，那層黑氣比昨天更濃了。
昨天還只是薄薄一層，像是一張剛剛成形的蛛網，若有若無地籠罩在縣城上空。
可此刻，那些黑氣已經凝實了許多，從四面八方匯聚到縣城中心，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旋渦。
更讓人心驚的是，還有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縣城各個角落往天空上飄。
那些黑氣從民居的屋頂、街道的角落、甚至醫院的太平間方向升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下抽出來，一點一點匯入頭頂那張大網。
每一縷黑氣飄上去，那張網就厚一分，顏色就深一分。
看來，死的人越來越多啊。
趙鐵軍和孫雲鵬也抬起頭來，順著馬小帥的目光往天上看。
可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陽光清冷明亮，雲層稀薄，天藍得乾淨，連只飛鳥都沒有。
趙鐵軍看了好幾秒，收回目光，眉頭擰著。
「馬顧問，你讓我們看什麼？」
孫雲鵬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在天空中掃了兩圈，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可當他看到馬小帥臉上那副凝重的表情時，心裡頭忽然咯噔一下。
昨天馬小帥就說過東寧縣城上空有異常，他們倆什麼都沒看出來。
今天馬小帥又讓他們出來看，還是一樣。
孫雲鵬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後背一陣發涼。
「馬顧問，你昨天說的那些，是真的？咱們東寧縣上空，真的有一個法陣？」
馬小帥點點頭，孫雲鵬不愧是研究民俗的，雖然只是個普通人，但這方面的嗅覺還是很敏銳的。
「沒錯。昨天我只是隱約感覺到不對勁，不能完全確定。可今天我確定了，咱們東寧縣上空確實有一個大陣，而且這個陣正在運轉，正在殺人。」
趙鐵軍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殺人？你是說，今天那些死的人，跟那個陣有關？」
「對。」馬小帥轉過身來，看著兩個人，「我早上剛親眼看了我們村一個死人，和你們統計來的異常死亡狀態一模一樣。根據我的探查，那人就是被抽乾了生機。」
孫雲鵬眉頭緊皺。
「生機被抽乾？你是說，那個陣在抽取活人的生機？」
「不止是生機。」馬小帥搖了搖頭，「那個陣叫鎖天陣，又叫萬靈歸元陣，是一種極其陰毒的陣法。它在陣法範圍內緩慢抽取所有生靈的靈氣和精氣，匯聚到陣眼位置。陣法覆蓋的範圍越大，持續的時間越長，抽取的量就越大。等陣法蓄滿之後，陣眼裡聚集的靈氣和精氣，足以讓一個修行者突破一個大境界。」
趙鐵軍和孫雲鵬同時沉默了。
台階上安靜了好幾秒。
趙鐵軍最先開口，眼神認真看著馬小帥。
「馬顧問，你能確保這個大陣是真的存在嗎？這些異常死亡和大陣真的有關聯嗎？」
馬小帥想也不想就點頭，「我百分之百確認。」
「好。我會立刻上報國家靈異事務處，讓他們來處理。這件事已經超出我們局裡能處理的範圍。」
靈異事務處？
這是個什麼部門？
馬小帥眼中露出訝然之色。
兩人似乎早就知道馬小帥會驚訝，對視了一眼。
孫雲鵬開口解釋，「馬顧問。這個靈異事務處本來普通人是沒資格知道的，但馬顧問不是普通人。以後總歸是要知道的。」
馬小帥看著孫雲鵬，等他往下說。
「靈異事務處，全稱是國家特殊靈異事務管理總局，歸國安系統直管。這個部門不對外公開，也不在任何一個公開的政府序列里。知道它存在的人，全國加起來不超過四位數。它的職責，就是處理那些用常規手段解決不了的案子。比如出馬弟子殺人，比如精怪作亂，比如覆蓋一座縣城的鎖天陣。」
馬小帥眉頭挑了挑。
「所以你們市局遇到這種事，都是往這個部門報？」
趙鐵軍把嘴裡那根沒點著的煙拿下來，接過話頭。
「對。一般的案子我們市局自己處理，可一旦涉及到修行界的事，我們只能上報。孫老師雖然是搞文化研究的，但也和靈異事務處有聯繫，算是靈異事務處的編外人員。」
馬小帥轉頭看向孫雲鵬。
這個戴黑框眼鏡、捧著保溫杯的中年男人，他一直以為就是個搞民俗研究的學者，沒想到竟然是靈異事務處的編外人員。
呃......應該也叫臨時工，不交保險的那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