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握著方向盤，腦子裡飛速轉著。
胡媚娘說鎖天陣初期是慢性抽取，普通人只會覺得累，覺得沒精神，不會一下子出大事。
可現在看來，情況比胡媚娘說的還要嚴重。
那個千年精怪不光在加速陣法運轉，而且加快了抽取的範圍。
今天還只是些頭暈乏力臉色不好的，明天說不定就是直接倒地不起的。
轉著轉著，馬小帥就轉到人民醫院附近。
人民醫院在縣城中心偏東的位置，主樓是一棟八層的白色建築，門口有一條不寬的馬路，平時車流量就不小。
馬小帥從東邊那條街拐過來的時候，還沒看到醫院大門，就先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
「滴滴滴滴滴滴......」
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著泡。
馬小帥從觀察中回過神來，往前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前方交通堵塞。
醫院門口那條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小轎車、計程車、麵包車、電動車、三輪車，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喇叭聲響成一片。
有的車斜著停在路邊，車門敞著，司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有的車乾脆把馬路當成了停車場，斜七豎八地停著，把原本不寬的路面堵得只剩一條窄縫。
那些車裡面，有的一看就是剛從鄉下趕來的，車身上還濺著泥點子，車窗里探出半個腦袋焦急地往前張望。
有的一看是縣城本地的，車停在路邊好一會兒了，司機蹲在車旁邊抽菸，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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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帥倒抽一口冷氣。
這麼多人來醫院，不對勁。
他把車往路邊一靠，熄了火，推門下車。
冷風灌進領口，可他顧不上，快步穿過馬路，朝醫院大門方向走去。
越靠近醫院，人流越密集。
醫院門口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烏泱泱全是人。
有的站在掛號窗口前排著長隊，有的蹲在花壇旁邊等著叫號，有的靠在牆上閉著眼，有的被人攙扶著從計程車上下來。
馬小帥從人群邊緣走過去，目光掃過一張又一張臉。
乾咳的，臉色發黑的，捂著胸口喘不上氣的，被擔架抬著從救護車上下來的。
救護車的藍色頂燈在人群中間一閃一閃，急促而壓抑。
一幅末日的景象。
馬小帥更加心驚。
這些，全是鎖天陣影響的。
他站在人群邊緣，目光從急診樓門口一直掃到住院部大樓的方向。
那些人頭頂的黑氣比剛才街上看到的更濃、更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體內硬生生抽出來，一絲一縷匯入頭頂那片看不見的天空。
急診樓門口，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個小孩衝出來，小孩臉色青白，嘴唇發紫，男人一邊跑一邊喊「醫生！醫生！」，聲音都變了調。
住院部台階上，一個老太太癱坐在那裡，旁邊兩個家屬扶著她胳膊，老太太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馬小帥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一陣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馬小帥轉過頭，看見數輛警車從街那頭開過來，打頭那輛是輛黑色桑塔納，後面跟著兩輛白藍相間的巡邏車。
車隊在人群外圍停下來，車門打開，幾個穿制服的警員先下來，開始拉警戒線、維持秩序。
從那輛黑色桑塔納上下來兩個人，馬小帥一眼就認了出來。
趙鐵軍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眉頭擰得緊緊的，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孫雲鵬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還是那副黑框眼鏡，還是那件灰色夾克，手裡捧著的保溫杯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一沓文件，臉上的表情比趙鐵軍還要凝重。
兩個人下了車，站在人群外圍，目光從那些烏泱泱的人頭上掃過去，然後附耳交談了幾句。
趙鐵軍說了什麼，孫雲鵬點了點頭，又說了句什麼，趙鐵軍眉頭擰得更緊了。
馬小帥立刻上前。
「趙隊長，孫老師。」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趙鐵軍看見是馬小帥，眉頭稍微鬆了松，但臉上的凝重一點沒減。
他看看四周的人群，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
「馬顧問，這些人是不是都被鎖天陣影響的？」
馬小帥點了點頭。
「對，全都是。我剛才開車在縣城轉了一圈，路上到處都是這種情況。頭痛、乏力、咳嗽、氣喘，有的人已經起不來床了。他們自己以為是感冒或者累著了，其實頭頂都在冒黑氣，生機正在被鎖天陣一點一點抽走。」
趙鐵軍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孫雲鵬把手裡的文件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嚴重得多。剛才接到縣醫院院長的電話，說今天一上午急診量比平時翻了將近十倍，住院部已經滿了，走廊里都加了臨時床位。各鄉鎮衛生院也報了類似情況，有的衛生院一天收了幾十個，連藥都不夠用了。」
馬小帥沉默了一瞬，目光從醫院門口那些焦急的人臉上掃過去。
「孫老師，靈異事務處那邊有消息了嗎？」
孫雲鵬點點頭，「已經上報了，不過靈異事務處的人不知道這裡的情況，他們並沒有太關注這邊，估計過來至少要兩天。」
「兩天！」馬小帥皺眉。
情況越來越緊急，兩天時間，鎖天陣還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
時間不等人啊。
就在這時，有幾個白大褂走上來，擔憂看向趙鐵軍。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中等個頭，肩膀寬厚，白大褂穿在身上繃得有些緊，肚子微微鼓出來，一看就是常年坐診不怎麼做手術的行政型醫生。
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一張國字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袋很重，嘴角往下撇著，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整個人透著一股又急又躁的勁兒。
正是人民醫院的院長郝大海。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醫生，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七八歲，瘦高個，白大褂松松垮垮掛在身上，眼窩深陷，精神頭明顯不足。
女的二十五六歲，中等身材，圓臉，扎著一條低馬尾，白大褂下面是一雙白色運動鞋，看著倒是利落，但臉色也不太好看。
「趙隊長，這情況不對勁啊，這麼多患者，我們醫院也接收不下，而且來的越來越多，症狀都很奇怪，不會是有什麼病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