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書瑤抬起頭，細框眼鏡後面的杏眼看著他，筆尖懸在處方箋上方。
「還要加什麼？」
「一會兒我拿過來。你們先按這個方子備藥。」
馮書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記的那一串藥名，又抬頭看了看急診樓門口那片烏泱泱的人群，眉心微蹙。
「馬顧問，這些藥都二三十公斤，加起來兩百多公斤。不分成小份的，這怎麼弄啊？煎藥室那幾口小鍋，一次只能煎幾服，這麼多人，得煎到什麼時候？」
馬小帥擺了擺手。
「小份的熬製太麻煩了。兩百多公斤藥，按常規煎法，一鍋一鍋來，熬到明天都熬不完。這樣速度快一些。」
他轉頭看向郝大海。
「郝院長，這還要麻煩你跟醫院後廚說一下，借幾口大鍋，直接在後廚熬煮。不用煎藥的煎鍋。」
郝大海嘴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他活了五十多年，當了三十多年醫生，從實習生熬到院長，什麼稀奇古怪的方子都見過，可從來沒聽說過熬中藥用廚房大鍋的。
那玩意兒是炒菜用的，一鍋能燉兩百斤白菜，哪能拿來熬藥？
他嘴唇動了兩下，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剛才馮書瑤那事還在眼前擺著，搭了一下脈人就精神了，這年輕人身上確實有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既然已經讓他負責了，再嘰嘰歪歪，反倒顯得自己沒擔當。
「行。」郝大海咬咬牙，腮幫子的肉鼓了兩下，「我去後廚打招呼。小馮，你跟著馬顧問，先把這批藥備齊。」
眾人開始分頭行動。
馬小帥帶著馮書瑤到自己奧迪跟前，打開後備箱，從後面拿出一個袋子。
這裡裝著從裡面翻出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裹著三顆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狼寶、豹寶、狗寶。
這三顆精怪結石，是他前兩天在長白山黑風嶺從那三頭精怪體內取出來的，一直放在後備箱裡沒動。
馬小帥蹲在後備箱旁邊，把油紙一層一層揭開。
狼寶暗褐色，比拳頭大一圈，表面光滑緻密，掂在手裡沉甸甸的。
豹寶暗黃色，形狀偏圓，帶著一層琥珀光澤，紋路細密。
狗寶暗紅色，最小，只有雞蛋大，但顏色最深，紅得發紫，油潤度高。
這三顆東西，是狼精、豹精、狗精修行兩三百年凝結在體內的結石，裡面蘊含的精氣極其濃郁。
鎖天陣抽取的是普通人的生機，把人體內的元氣和氣血一點一點往外拔。
這些精怪結石里的生機之力，正好可以補進去。
以生機補生機，以精氣補精氣，這是青囊經里記載的以物補人之法。
精怪修行幾百年攢下的家底，比什麼百年人參、千年靈芝都管用。
雖然這玩意價值幾百萬，但現在人命關天，馬小帥作為一個有職業道德的醫生，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
「馬顧問，這是什麼東西？」馮書瑤沒見過這種東西，看到馬小帥拿著黑乎乎石頭一樣的東西，不由好奇問道。
馬小帥總不能說是從精怪身上弄下來的吧。
他只能一本正經說，「這在你們醫院看來就是結石。就是動物體內形成的結石，藥用價值極高。」
馮書瑤聽了不由眼睛發光。
「這麼大的結石我還沒見過，色澤這麼好。」
馮書瑤自然也是有見識的醫生，動物體內的結石，比如狗寶，牛黃一類的，都很貴，是按克賣的。
像馬小帥手中個頭這麼大，色澤這麼好的，肯定更貴。
對方就這麼一下子拿出三個，一點不心疼嗎？
「馬顧問，這應該很貴吧？你就這麼給別人吃了？又沒有人給你錢。」
馬小帥合上後備箱，頭也不抬回道，「馮醫生，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愛錢似的。我雖然沒有醫師資格證，但也算個醫生，最基本的職業道德還是有的。錢算什麼？都是身外之物，人命最重要。」
馮書瑤站在旁邊，細框眼鏡後面的杏眼看著他，那層探究慢慢變了味道。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處方箋。
一個沒有醫師資格證的人，拿出價值幾百萬的東西救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自己剛才還在心裡嘀咕這方子太平平無奇，現在想想，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馬醫生，我......我剛才不該懷疑你。」馮書瑤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馬小帥擺了擺手，沒當回事。
「懷疑是正常的，換了我是你，我也懷疑。行了，別站著了，帶我去後廚。」
馮書瑤應了一聲，轉身領著馬小帥往醫院後面走。
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低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細框眼鏡架在鼻樑上，側臉線條乾淨利落。
兩人穿過急診樓旁邊那條窄巷子，繞過住院部大樓，走到醫院最後面那排平房跟前。
平房門口掛著「營養食堂」的牌子，門敞著，裡面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和抽油煙機的嗡嗡聲。
幾個穿白色工作服的廚師正站在灶台旁邊忙活，鐵鍋里的油燒得滋滋響，一股蔥姜爆鍋的香味飄出來。
郝大海已經先一步到了，正站在灶台旁邊跟一個胖廚師長說著什麼。
他看見馬小帥進來，招了招手。
「馬顧問，鍋我給你騰出來了。這兩口大鐵鍋，平時燉湯用的，一次能裝兩百多斤水，夠不夠？」
馬小帥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兩口大鐵鍋。
鍋口直徑足有一米，鍋底厚實，鐵壁被灶火熏得烏黑髮亮，確實是個能裝東西的傢伙。
「夠了。郝院長，還得麻煩你讓人把藥按方子稱好，直接倒進來就行。」
郝大海朝胖廚師長點了點頭。胖廚師長一揮手，兩個年輕廚師從角落裡搬出幾麻袋藥材，解開袋口，按照馮書瑤報的方子往鍋里倒。
黃芪、黨參、白朮、茯苓、當歸、熟地、白芍、川芎、桂枝、炙甘草，一樣一樣倒進去。
兩百多公斤藥材堆在鍋里，像一座小山。
馬小帥站在灶台旁邊，等藥材全部倒完，從兜里掏出那三顆結石。
咔咔咔！
馬小帥手上一用力，三顆結石就化成齏粉，分落入兩口大鍋中。
郝大海等人只以為馬小帥加的什麼藥材，也沒在意。
可馮書瑤卻張大嘴巴。
那可是三顆結石啊，比老太太的嘴還硬，怎麼就在他手裡變成粉了呢？
這手勁兒得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