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書瑤攥著礦泉水瓶，杏眼瞪得溜圓，低頭看了看瓶子裡那汪清澈的水，又抬頭看了看馬小帥，嘴唇動了兩下，半天沒說出第二句話來。
那股溫熱的氣流在她體內緩緩流轉，梳理著她身體裡每一處酸澀和疲憊。
肩頸那塊常年伏案寫病歷落下的僵硬，腰背那塊站手術台站出來的酸脹，連帶著體內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乏感，都在那股溫熱中一點一點化開。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感覺神清氣爽。
「馬顧問，這到底是什麼水？怎么喝下去跟吃了仙丹似的？」
馬小帥從她手裡接過那瓶礦泉水，擰緊蓋子，又把另一瓶靈氣水塞到她手裡，朝醫院後門方向揚了揚下巴。
「這是藥引子啊。馮醫生別好奇，快去熬藥救人要緊。記住，這水誰要也不能給，只能熬藥哦？」
馬小帥是完全信任馮書瑤的，這女醫生一看就是有責任感的醫生，不會私自占有自己的靈氣水。
郝大海看起來也是個正直的院長，應該不會占有。
至於其他人，就不好說了。
馮書瑤認真點頭，把那瓶靈氣水攥在手裡，細框眼鏡後面的杏眼亮晶晶的，像是接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馬顧問放心，我親自拿著，誰也不給，只做藥引子。我走了。」
她轉過身，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低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很快就消失在醫院後門那條窄巷子拐角。
馬小帥靠在車旁邊，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姑娘，確實跟別的女人不太一樣。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灰色奧迪駛出停車場，拐上主街。
一邊開車一邊琢磨，靈氣水只能解燃眉之急，鎖天陣的根子不除，東寧縣的人遲早還會再中招。
而且靈氣水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喝過的人能暫時扛住鎖天陣的抽取，可陣法一旦加速，靈氣水也頂不了太久。
必須儘快找到陣基。
馬小帥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出手機翻到柳依依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聽筒里傳來柳依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像是剛跑完一段長路。
「官人，我和媚娘還在找，昨天晚上到現在就沒停過，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馬小帥眉頭擰起來，腳下油門鬆了松，車速慢下來。
「辛苦了依依。你跟媚娘一定要注意安全，別太拼，該歇就歇。」
「官人放心，我們會小心的。這山里我熟得很，出不了事。就是邪門，找了一整夜，連根陣基的毛都沒摸到。」
馬小帥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又把手機翻到胡仙兒的號碼撥出去。
電話接通，胡仙兒的聲音安安靜靜的，但氣息也有些急促。
「官人，我跟蛛蛛還在查，從黑風嶺往北搜了兩道山樑，什麼也沒發現。蛛蛛說地氣平穩得很，沒有陣法擾動的痕跡。」
馬小帥心裡咯噔一下。
「行，你們也注意安全，別往太深的地方去。」
「知道了，小帥。」
掛了電話，馬小帥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眉頭擰得更緊了。
柳依依和胡仙兒兩組人馬同時行動，一夜加上大半天，竟然一點線索都沒找到。
這怎麼可能。
她們可是長白山裡的精怪，修行百年，對這片山林熟得閉著眼都能走。找東西這種事，本該比人類快上十倍不止。
長白山是很大，可兩組人分頭搜了這麼久，總該有點蛛絲馬跡。陣法運轉需要節點，節點需要靈材和精血做引子，那些東西不可能一點氣息都不漏。
除非陣基根本不在長白山里。
馬小帥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如果陣基不在長白山，那會在哪兒。
東寧縣城。
他猛地踩下剎車，灰色奧迪在路邊停下來。
馬小帥靠在駕駛座上，腦子裡飛速轉著。
鎖天陣覆蓋整個東寧縣，陣氣從四面八方匯聚到縣城中心。之前他一直以為陣基在長白山深處，因為那個千年精怪來自天池底下。
可換個思路想想，陣法覆蓋範圍的中心是東寧縣城，陣眼匯聚的位置也在縣城中心。
如果那個千年精怪把陣基設在縣城裡呢。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能想到一個覆蓋全縣的大陣，陣基就藏在幾十萬人的腳底下。
馬小帥重新發動車子，方向盤一打，朝縣城中心方向開去。
他開得很慢，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掃過街道兩旁。
靈氣悄然灌注雙目，瞳孔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
從東往西，從南往北，他一條街一條街地轉。
先是城東那片老居民區，灰撲撲的平房和低矮的院牆從車窗外掠過。他看見那些房子上空飄著淡淡的黑氣，從屋頂的瓦縫裡滲出來，匯入頭頂那張大網。可那些黑氣都是從居民體內抽出來的，屬於被抽取的對象，不是陣基本身散發的氣息。
接著是城南那片商業區，店鋪林立，人來人往。馬小帥把車停在路邊觀察了一會兒，那些黑氣同樣是從行人頭頂滲出來的，零零散散，不成體系。
城西那片新開發的樓盤，城北那片老工業區，他都轉了一遍。
到處都是被抽出來的黑氣，可就是找不到陣基那種集中的、源頭性的氣息。
馬小帥把車停在縣城正中心那個十字路口旁邊，熄了火，靠在駕駛座上。
不對。
如果陣基在縣城裡，那它散發的氣息應該比周圍被抽出來的黑氣更濃、更純、更集中。
可他轉遍了整個縣城，沒有發現任何一處有這樣的特徵。
難道陣基不在縣城，也不在長白山。
那會在哪兒？
馬小帥閉上眼睛，把整個東寧縣的地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東寧縣地處長白山余脈和松嫩平原的交界處，縣城坐落在寒蔥河沖積出來的一片河谷平原上。東邊是長白山，西邊是平原，南邊是丘陵，北邊是荒地。
寒蔥河從長白山深處流出來，穿城而過，最後匯入松花江。
等等。
馬小帥猛地睜開眼。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