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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那一擊之後,霧散了

2026-09-08 21:13:18 作者: 佚名

  「嗯?」

  萊茵哈魯特原本靠在窗邊閉目休息。

  忽然,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龍劍雷德,毫無徵兆地震動起來,發出極輕的嗡鳴。

  他下意識按住劍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怎麼回事?」

  下一秒,遠方天際驟然亮起一道暗紅色的光芒,轉瞬又緩緩斂去,如同瀕死的流星燃盡了全部光熱,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那個方向……是魯法斯平原,弗琉蓋爾大樹一帶。」

  萊茵哈魯特猛地抬頭,眉頭微微皺起。

  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魔力餘波,隔著數百里之遙遙遙傳來。

  「好恐怖的魔力波動。」

  「這種規模,已經遠遠超過一般的上位魔法了。」

  「魯法斯平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能讓龍劍產生異動?」

  萊茵哈魯特按住龍劍的劍柄,掌心清晰感受到劍身傳來的震顫。

  要知道,龍劍雷德的震動,通常只有兩種原因。

  第一種,是它感應到了值得出鞘的對手。

  比如能威脅到自己的強者,或者被龍劍判定為必須拔劍才能解決的對象。

  那種情況下,它會震動,甚至自行出鞘。

  第二種,是被龍劍認可的人。

  比如菜月昴,龍劍就曾對他出鞘過,儘管菜月昴本身戰力弱得可憐。

  這說明龍劍看重的,從來不是單純的戰鬥力數值,而是某種更深層面的東西。

  可無論哪一種,都說明魯法斯平原那邊,出現了連龍劍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是敵人嗎……還是別的什麼……」

  萊茵哈魯特低聲喃喃,掌心始終沒有離開龍劍的劍柄。

  「喂,萊茵哈魯特,大半夜的你一個人嘀咕什麼呢?」

  身後傳來少女一陣不滿的嘟囔聲。

  菲魯特裹著條薄薄的粉色睡衣,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起來,金色短髮亂糟糟地翹著,像只被吵醒後滿肚子起床氣的野貓。

  「抱歉,菲魯特大人。吵醒你了。」

  萊茵哈魯特轉過身,臉上又掛起那副慣常的溫和笑容,只是眉宇間那點凝重還未完全散去。

  「少來。」

  菲魯特白了他一眼,赤著腳跳下床,啪嗒啪嗒走到窗邊,順著他剛才的視線往外瞅,

  

  「剛才那是什麼?天邊紅了一下,還怪好看的。」

  「我也很在意。可能是某種極高位的魔法,或者別的什麼。」

  萊茵哈魯特沒有說下去,目光沉了沉。

  「那你不過去看看?」菲魯特雙手往腰上一叉,微微揚起下巴,尖尖的小虎牙露了出來,

  「你可是王國劍聖,哪有劍聖聽見這麼大動靜還縮在旅館裡的。」

  「如果只有我一人,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萊茵哈魯特認真地看著菲魯特,緩緩說道,

  「但我的首要職責,是守護菲魯特大人的安全。我不能把您獨自留在這裡。」

  「哈?我什麼時候成拖油瓶了?我跟你一塊去不就行了!」

  菲魯特不滿地跺了跺腳,赤裸的腳丫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不行,那股魔力很不尋常。」萊茵哈魯特搖了搖頭,目光毫不退讓,

  「若是帶上您,我未必能護住您周全。」

  「喂,你這話很傷人啊。我可是你選中的王選候選人,什麼叫護不住!」

  菲魯特氣得衝上去就想踹他膝蓋。

  「正因為您是菲魯特大人,我才不能冒險,您若有任何閃失,我無法原諒自己。」

  萊茵哈魯特的語調依舊平穩,可那份不容動搖的認真,讓人找不到反駁的餘地。

  他看著她,目光直視著那雙在月光下依舊亮得驚人的紅色眼睛。

  不會有錯的。

  那是只屬於露格尼卡王室的顏色。

  十四年前,王都失蹤的那位王女,也擁有同樣的金髮與紅瞳。


  而兩個月前,當菲魯特意外握住那枚龍紋徽章,徽章亮起光芒的瞬間,萊茵哈魯特心裡那點模糊的猜測,就再也不只是猜測了。

  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明白,這個在貧民窟里摸爬滾打長大的少女,或許才是真正有資格戴上王冠的人。

  所以,他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無論魯法斯平原那邊發生了什麼,無論龍劍因何而鳴,他的劍,都必須先用來守護她。

  「你這個人啊,最會掃興。」菲魯特酒紅色的眼眸狠狠瞪著他,

  「張口就是這種漂亮場面話,搞得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一樣。」

  「菲魯特大人是講理的人,只是偶爾會先動手後動口。」

  萊茵哈魯特一臉認真地回應。

  「你這是在拐著彎說我粗魯對吧!」

  菲魯特眼睛猛地一瞪,酒紅色的瞳仁亮晶晶地冒著點火氣,二話不說抬起光裸的小腳,重重往萊茵哈魯特的鞋面上踩了下去。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萊茵哈魯特沒有躲閃,就那樣安安靜靜站著,任由菲魯特踩在自己的鞋子上,眼神直視著她,

  「只是身為菲魯特大人的守護騎士,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絕不能讓您身陷未知的險境。」

  「你……」

  菲魯特被那道認真得過分的視線看得一愣,臉不自覺地有些發熱,連忙別過頭去,故意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少說這種肉麻話!

  我可不是什麼需要你時刻抱著護著的貴族大小姐。

  我是菲魯特,是王都貧民窟里摸爬滾打長大的,沒那麼容易出事。」

  「我知道。」萊茵哈魯特點了一下頭,神情認真,

  「菲魯特大人遠比看上去堅韌強大,但身為您的騎士,守護您本就是我的天職。」

  「哼,隨便你。」

  菲魯特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哼了一聲,扭頭往床上一倒,

  「反正真出了什麼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是,多謝菲魯特大人關心。」

  萊茵哈魯特微微一笑。

  「誰關心你了!少自作多情!」菲魯特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再睡會兒,天亮了叫我。」

  「請好好休息,菲魯特大人。我會一直在這裡守著。」

  萊茵哈魯特輕聲應下,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天邊那抹暗紅已經徹底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夜風穿過窗縫,帶進來一絲涼意。

  魯法斯平原上,究竟是誰,釋放了那樣恐怖的魔法?

  ………………

  魯法斯平原上,暗紅色的光芒漸漸散去。

  夜空中,只剩下幾點殘餘的星火,像雪花般緩緩飄落。

  那頭肆虐了四百年,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霧之魔獸白鯨,已經徹底消失了。

  為了將這場賭上生死的激鬥,和長達十四年的執著,以及人類與白鯨綿延四百年的戰爭歷史,終於在此刻落下了終幕。

  「沒想到……困擾世人四百多年,讓我執念半生的白鯨,最後,居然是被你親手終結的。」

  威爾海姆定定凝望著不遠處那道耀眼的紅髮身影,飽經風霜的蒼老面容上,情緒翻湧不休。

  「真的和當年一模一樣……」威爾海姆微微垂眸,眼底翻湧著無盡複雜的情緒,繼續輕聲感慨,

  「每一次絕境之中,最後挺身而出,逆轉一切的人,從來都是你,特蕾西亞。」

  思緒瞬間拉扯回遙遠的戰火年代。

  那一年,他的故鄉托利亞斯領遭到了亞人大軍的團團圍困。

  威爾海姆一接到消息,幾乎沒有片刻猶豫,毅然捨棄了好不容易得來的騎士頭銜,孤身一人奔回故土。

  可等他趕到時,熟悉的景色已是一片火紅。

  住了十幾年的宅邸被燒成廢墟,街道上到處是倒下的鄉親。

  極致的悲痛與憤怒瞬間衝垮了所有理智。


  「唔唔唔哦哦哦!」

  威爾海姆揮著劍,雪亮的劍鋒劈開空氣,亞人的鮮血飛濺而起,本就赤紅的托利亞斯領,被染得愈發殷紅。

  「劍鬼!是人類劍鬼!快殺了他!」

  「別讓他衝進來!」

  「圍上去!他只有一個人!」

  亞人士兵們一邊嘶吼,一邊如潮水般湧來。

  面對成千上萬的敵人,就算是被稱作劍鬼的男人,也漸漸力不從心。

  敵眾我寡,勢單力薄。

  他斬倒十人,立刻有二十人補上。

  他砍翻一片,馬上又有新的刀劍從四面八方招呼過來。

  傷口不斷增加,血越流越多,視線也開始模糊。

  「呃啊!」

  一記沉重的鈍器,重擊狠狠砸在了他的後背。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形一歪,踉蹌著向前撲倒在地。

  敵人的血濺在他臉上,他自己的鮮血順著傷口汩汩外流,生命力正飛快地從身體裡流逝。

  失血已經逼近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威爾海姆雙腿一軟,重重跪倒,最後再也支撐不住,轟然栽倒在泥土之中。

  「劍鬼,可怕的強者……但你的命運到此為止了!」

  一個身形魁梧如山的亞人巨漢一步步走到他身旁,猙獰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雙手高高舉起分量駭人的巨斧,朝著奄奄一息的威爾海姆當頭劈下。

  真正的死亡,就在眼前。

  威爾海姆的視線已經開始渙散,可心底深處,卻有某種滾燙的感情在翻湧。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那些與人生交錯的眾人,那些還沒有做完的事。

  最後,所有畫面定格在了一片漫山遍野的花海。

  有個紅髮少女站在花叢之間,迎著陽光,朝他淺淺一笑。

  「不……我還不能死……我還有……要守護的東西……」

  威爾海姆沙啞地擠出最後的低語,可那個被砍死許多同伴的敵兵,又怎麼可能對他手下留情。

  巨斧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噗嗤!

  一道亮得幾乎刺瞎人眼的劍光,驟然劃破混亂的戰場。

  那名準備了結威爾海姆性命的亞人巨漢,脖頸處一道利落的斬痕驟然浮現。



  「什……什麼?」

  威爾海姆勉強撐開眼皮,只看到一道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前。

  那是一個手持長劍的紅髮少女,銀亮的劍刃在她手中如同靈活飛舞的銀蛇,在密密麻麻的亞人包圍圈裡自如穿梭,輾轉騰挪。

  每一次揮劍,都帶起一道悽美的血花,擋路的敵人接二連三應聲倒下。

  「威爾海姆,你個大白痴!我終於找到你了!」

  紅髮少女轉過頭,聲音清亮,帶著一路狂奔而來的喘息,又氣又急的笑容綻放在她臉上,耀眼得仿佛能驅散戰場上所有的陰霾。

  「你……是?」

  威爾海姆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努力想看清對方的臉。

  只看得那一團燃燒般熱烈的紅髮,還有一雙澄澈得如同晴空般的雙眸。

  「給我撐住!威爾海姆!我馬上把這些傢伙全收拾了,然後帶你回去,你聽到沒有,不准死!」

  少女溫熱的聲音如同烈火,驟然灌入他瀕臨死寂的身體,為他即將熄滅的意識,重新點亮了一絲生機。

  「那個……那個紅髮的……是特蕾西亞嗎?」

  被抬離戰場時,威爾海姆連意識都模糊不清,只聽見周圍士兵壓抑著恐懼的竊竊私語。

  「死神!那是死神!」

  「別胡說!那是劍聖!劍聖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

  「劍聖……?王國最強的劍聖,居然這麼年輕,還是個小女生?」

  「閉嘴!你想死嗎!她剛才一個人衝進來,把半個包圍圈都撕開了!」


  威爾海姆在昏厥前,只記住了那個名字。

  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

  原來她就是王國劍聖。

  原來那個時常安靜看著他練劍,溫柔鼓勵他的紅髮少女,便是王國的劍聖。

  就這樣。

  在劍聖那無人能擋的凌厲劍勢面前,亞人的大軍徹底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而劍鬼這個名號,也隨著這一戰,慢慢被新的傳說所取代。

  ………………

  「威爾爺?威爾爺,身體怎麼樣的喵?」

  菲利斯的聲音,猛地將威爾海姆從遙遠的回憶里拽回現實。

  「沒事。」

  威爾海姆緩緩搖了搖頭,深藍色的眼眸重新聚焦,落在前方那道紅髮背影上。

  「威爾爺,先讓菲利斯醬給你治療喵~

  剛才你在白鯨龐大的軀體上拼命揮斬,渾身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傷口,流血流了那麼久,再不處理可是會出大事的喵~」

  說著,淡淡的水藍色治癒魔力從菲利斯掌心漾開,溫暖柔和的光芒籠罩住威爾海姆手臂,肩頭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刺痛感緩緩消散,裂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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