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梅拉接連不斷地向著雷古勒斯發起猛攻。
可所有攻擊全都石沉大海，沒有造成半點傷害，甚至連一絲阻礙都沒能形成。
這讓露梅拉意識到，雷古勒斯的能力，和單純的強化防禦力有著本質區別。
儘管心中難以相信，但對方的身上，似乎籠罩著某種類似絕對防禦壁壘的力量。
這層防護究竟有沒有破綻？
為了探明真相，她剛才已經用烈焰將雷古勒斯整個人團團包裹，可對方依舊毫髮無損，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明明什麼都做不到，還非要不自量力跳出來礙事。」
雷古勒斯輕嗤一聲，語氣滿是譏諷，字字句句都流露著極致的自我中心，
「我說啊，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在赤裸裸侵犯我的權利！
這是冒犯，是無可饒恕的冒犯！你們這群粗魯愚昧的傢伙，絲毫不懂何為尊重，只會肆意打擾我。」
「你們一直在浪費我的時間、消耗我的耐心，毀掉我的好心情！我生來完美，擁有維持愉悅心境的權利，更有不被你們這些庸碌之輩打擾的絕對權利！」
雷古勒斯咂了咂嘴，緩緩抬起右手，朝著露梅拉揮出。
唰！！！
一道無形的斬擊自他的掌心驟然迸發。
這既不是魔法，也不是劍術招式。
那是被時間靜止的空氣。
它們定格在被觸發的瞬間狀態，會永恆向前疾馳，不受任何外力阻攔，也不會被任何力量改變軌跡，途經的一切事物，都會被碾成粉碎。
「不好！」
露梅拉憑著本能迅速側身閃避。
那道恐怖的奔流擦著她的肩頭呼嘯掠過，直接將她身後數十米的地面劈裂成兩半。
她尚且來不及喘息，第二道空氣斬已然接踵而至。
她再度騰身躲閃，身體在空中翻轉，腳下迸發火焰借推力堪堪避開攻擊。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露梅拉只能一味逃竄，根本沒有辦法攔下這些攻擊。
就如同當初沒能擋住斬斷庫珥修手臂的那記斬擊一般，此刻的她同樣無力抵擋。
「躲得挺快的。」
雷古勒斯微微歪過頭，語氣里泛起幾分不耐煩，
「我說啊，為什麼總喜歡躲來躲去呢？乖乖站在原地，任由我把你碾碎不就好了嗎？
我有權利清除一切妨礙我的人，我有權利維持心情愉快。這難道不應該是你的責任嗎？」
「閉嘴的說！」
露梅拉氣息粗重，咬牙呵斥道。
「還在頑抗？」
雷古勒斯終於挪動腳步，俯身彎腰，隨手從地面抓起一把沙土。
動作散漫隨意，就如同在沙灘上拾起一枚貝殼那般輕鬆。
他直起身，將沙土握在掌心，接著輕輕向外一撒。
漫天沙粒應聲飛射而出。
平平無奇的沙子，在脫離手掌的剎那，便化作了致命的兇器。
每一粒細沙都被施加了時間停止的權能，維持著初始的速度，永不停歇地向前飛沖。
漫天沙礫化作一場金色暴雨，以露梅拉為中心，鋪開一百八十度的扇形範圍席捲而來。
「————」
露梅拉紅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已經無處可躲。
沙粒的覆蓋範圍太過廣闊，無論向左或是向右逃竄，都逃不開這片扇形的殺傷區域。
她別無選擇，只能硬扛。
熊熊火焰在她身前急速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的火盾，赤紅的屏障橫亘在身前。
可沙粒直接穿透了火焰護盾。
一粒粒細小的沙礫，如同燒紅的鐵砂一般，徑直穿過熊熊烈焰，狠狠轟擊在露梅拉的軀體之上。
「唔——！」
露梅拉的身軀猛地劇烈一顫。
沙粒的速度駭人，每一顆都裹挾著無可阻擋的力量。
她的軀體被多處洞穿，體內的瑪那順著無數細小的裂口洶湧外泄。
這些傷口和人類流血的創傷截然不同，如同被戳破的光泡，不斷向外溢出點點赤紅的魔力光點。
她的身形開始變得朦朧虛幻，軀體的邊緣如同搖曳的火苗，不斷晃動閃爍。
「好痛……的說……」
露梅拉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撐住滾燙龜裂的地面，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的身軀不住地顫抖，體內的魔力順著身上密密麻麻的裂口不斷向外逸散，點點赤紅的光粒灑落，將身下的泥土浸染成暗沉的暗紅色。
精靈的軀體正在緩緩崩解，如同一塊被反覆重擊的玻璃，裂紋遍布全身，細碎的光質碎片正一點點從體表剝落消散。
「對啦，就是這樣。就這樣乖乖被我殺掉！」
雷古勒斯語氣輕飄飄的，帶著戲謔的嘲弄，又俯身抓起一把沙土，雙臂高高揚起，猛地向外揮出。
這一次的攻擊覆蓋範圍更加廣闊，沙粒的飛行速度也變得更加恐怖。
切割、粉碎、毀滅一切——
整片地面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掀起，碎石與泥土如同洶湧的浪潮一般，朝著露梅拉洶湧撲來。
露梅拉只能再次硬扛這輪攻勢，身軀之上又多出數百道細密的裂口。
她的視線開始陣陣模糊，魔力在飛速流逝，軀體的完整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壞。
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自肩膀位置開始崩解，化作漫天赤紅光點消散在空氣之中。
右腿膝蓋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滾燙的魔力光點源源不斷地從裂縫裡涌溢而出。
她現在的模樣，就像是被狠狠摔碎之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瓷器。
渾身上下遍布裂痕，每一處都在不斷消散。
「露梅拉小姐……」
不遠處的蕾姆望著眼前悽慘的一幕，心口緊緊揪起，下意識便想要衝上前去支援。
露梅拉儘管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卻依舊沉穩有力：
「不要過來，無論發生什麼，都絕對不要過來的說。」
「可是……」
「你還有庫珥修大人要保護的說。」
露梅拉說道。
「我說啊。」雷古勒斯目光落在搖搖欲墜的露梅拉身上，神情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你無論做什麼掙扎都是毫無意義的！我是完美而完整的人類！得到徹底滿足的我，無人能夠超越！我是唯一獲得永恆的人類！」
「什麼所謂的得到滿足，你口中的一切，說到底不過是永無止境的索取，你就是一個極度自私的人。」
露梅拉緩緩抬起頭，赤紅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不屈的火焰。
她依舊沒能弄明白雷古勒斯能力的真相。
不明白為什麼那些沙粒能夠輕易穿透自己的火盾，也不明白自己的烈焰為何始終無法傷及對方分毫。
她只清楚一件事。
就像當初沒能擋住斬斷庫珥修手臂的那一擊一樣，如今她同樣無法抵擋這詭異的攻擊。
她只能躲閃，可這一回，已經無處可躲。
「不過，就算是這樣……露梅拉……還能夠戰鬥的說……」
露梅拉拼盡殘存的力氣掙扎著想要站起身，身體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
火紅的長髮大半已經潰散，化作點點光粒飄散在空中。
身上的長裙破碎不堪，大片布料零落，露出下面布滿猙獰裂痕的軀體。
那些裂口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暗紅微光，宛如一簇正在緩緩熄滅的火焰。
「還要繼續打？」雷古勒斯看著露梅拉，說道，
「我說啊，你為什麼就不肯放棄呢，你明明根本打不過我，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身體都快要徹底散架了。為什麼還要硬撐著站起來？
為什麼不乖乖躺下？就不能安安靜靜，讓我好好享受屬於我的人生嗎？」
「因為……母親大人……囑託露梅拉……要守護她們的說……」露梅拉咬緊牙關，依靠僅剩的力氣撐住地面，一寸一寸艱難地直起身子，
「露梅拉答應過母親大人的說，就算付出性命……也一定要守護好她們的說……」
「我最討厭不懂事的女人，需要好好加以教育才行。」
雷古勒斯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厭煩神色，語氣中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
「算了，女人大體上都是不懂事，記性又差的生物。那就先從認清自己的立場開始教導吧。若是之後變得聽話懂事，倒也不算壞事。」
「你又懂什麼的說……」露梅拉抬起頭顱，赤紅眼眸里燃著最後一絲不屈的光芒，
「如果母親大人在這裡的話……一定不會認同你這套歪理，她會告訴你的說，真正的強大，從來都不是靠奪走別人的東西來證明……你不過是個躲在權利背後的膽小鬼罷了的說。」
「哈。」
雷古勒斯發出一聲冰冷的冷笑，那笑容里滿是不屑，又夾雜著一絲被戳到痛處的煩躁，緩緩抬起右手，
「那你就和她一同去死吧。」
毀滅性的無形空氣奔流再度轟出，狠狠命中露梅拉的軀體。
她整個人被狂暴的力量吞沒。
如同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被狠狠掀飛出去數百米遠，重重地砸落在遠處的亂石堆之中。
身體在堅硬的岩石上接連彈動兩下，隨即滾落到滿地碎石之間。
曾經絢爛的紅色長髮幾乎盡數消散，只剩下寥寥幾縷殘絲掛在肩頭。
軀體布滿深淺不一的裂口，縫隙深可見本源，赤紅的魔力光點不斷從每一處傷口湧出。
她就如同被摔碎後勉強拼湊的瓷器，裂痕遍布全身，本體正在持續不斷地崩解消散。
左臂大半已經徹底消失，自肩膀往下盡數化為光點。
右腿膝蓋的巨大裂縫不斷溢出光粒，身軀的輪廓越來越虛幻，魔力正順著無數傷口緩緩流逝。
「可惡！」
露梅拉趴在碎石堆中，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意識也在一點點消散。
她的身體正在緩慢崩解，軀體邊緣如同火焰一般搖曳，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
「母親大人……露梅拉……還沒有完成您交給的任務……」
「這樣，又能如何？」
雷古勒斯皺起眉頭，邁步走向露梅拉。
他走到露梅拉跟前，低頭望著這名渾身崩解、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大精靈。
「我認為，無謂的抵抗是有損名譽的行為。
這代表你不肯承認雙方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才會做出這般徒勞的反抗。
這意味著你不認可對手的強大，付出的努力以及與生俱來的天賦，也就是缺少對他人的體諒。這侵犯了渺小的我的權利。」
雷古勒斯蹲下身，伸手揪住露梅拉殘存的頭髮，把她的臉從碎石堆里提了起來，
「你的軀體確實十分堅韌，身為大精靈，遠比人類耐打。
可這又有什麼用？
你打得贏我嗎？
你能燒到我嗎？
你連讓我受一點傷都做不到，只不過是在這裡白白承受痛苦罷了。」
「因為……露梅拉答應過……母親大人……」露梅拉的眼睛已經無法聚焦，可嘴唇還在不停蠕動，
「露梅拉……要保護好……庫珥修大人……和蕾姆小姐的說……」
「無聊。」
雷古勒斯鬆開手，露梅拉的腦袋重重砸回碎石堆，轉過身，朝著蕾姆與庫珥修的方向踏出一步。
「不……行的說……」
身後傳來微弱的聲響。
雷古勒斯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露梅拉僅剩的那隻右手，正死死抓住他的褲腳。
「不准……碰她們的說……」露梅拉抬起頭，臉上遍布飄散的光點，但那雙紅色眼眸之中，還燃著最後一簇火焰，
「露梅拉……還沒有倒下的說……只要露梅拉還能動……你就……別想過去的說……」
雷古勒斯低下頭，望著纏在自己褲腳上的幾縷火焰，咂了咂嘴說道：
「沒有用的。
你根本沒有勝算，永遠達不到我的境界，一切都是徒勞。
為什麼理解能力這麼差呢，我已經用言語和行動證明給你們看了，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露梅拉……從來……沒有這麼想過的說……」露梅拉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意，
「但露梅拉……是母親大人的大精靈的說……就算死去……也要站著死的說……」
「我說啊，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在死亡降臨之時都是一樣。」雷古勒斯望著垂死掙扎的露梅拉，把自己的所作所為說得如同上天的裁決，滔滔不絕地說道，
「無論是立下赫赫功績之人，還是犯下滔天惡行之人，死亡都會平等地奪走他們的生命。
在充斥著不公的世間，唯有死亡的平等，既溫柔又殘酷。」
「已經得到滿足的我問你，你能夠心滿意足地赴死嗎？若是不能，實在令人同情。」
說完這句話，雷古勒斯抬起腳。
正準備朝著露梅拉的胸口踩下去，打算徹底終結她最後的反抗。
嗖！
一道赤紅人影驟然憑空閃現，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紅髮如燃火，湛藍色的眼眸冷若寒冰，直直盯住雷古勒斯：
「你想起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