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掙扎哦,母親大人吩咐了,要慢慢烤的說。」
露梅拉蹲下身,掌心托著搖曳的火焰,一點點將火焰湊近雷古勒斯的臉龐,橙紅色的火光映亮她澄澈的眼眸,
「而且你之前把露梅拉打得很痛的說。
露梅拉還記得清清楚楚,當初被你的沙粒撕碎身體,四分五裂的時候,真的好痛好痛的說。
那鑽心的痛苦,露梅拉一刻都沒有忘記。
所以,你也要好好體會這份滋味的說。」
雷古勒斯渾身劇烈顫抖,斷肢傷口不斷滲血,痛得幾近昏厥。
可就算落到這般絕境,他骨子裡偏執扭曲的傲慢依舊不肯消解,嘶啞著喉嚨瘋狂低吼:
「你們……你們每一個人,全都在輕視我、踐踏我寶貴的權利!我擁有被認真對待的權利!你們沒有資格這樣對我!」
「都落到這種地步了,四肢都沒了,還在念叨你的那些權利,可真了不起。」露梅拉歪了歪腦袋,語氣單純,沒有半分憐憫,
「你肆意傷害別人,剝奪他人性命的時候,可曾顧及過別人的感受,可曾想過別人的權利?」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說,手指輕輕一送,橙色火焰落在雷古勒斯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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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劃破曠野。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幾百年來,雷古勒斯依靠獅子心臟規避一切傷痛,這是他第一次親身感受灼燒的酷刑
火焰灼燒著斷肢的創口,灼燒著肩膀,灼燒著胸口。
皮肉在高溫中龜裂、焦黑、融化。
雷古勒斯的身體在火中滋滋作響,油脂滴落,發出噁心的聲音。
可他沒有死。
強欲魔女因子在體內翻湧,將他從死亡的邊緣一次次拉回來。
他的生命力比任何人類都頑強,哪怕四肢已斷,哪怕皮肉燒焦,哪怕骨頭都露了出來,那顆心臟還在跳。
跳得撕心裂肺,跳得痛不欲生。
「好痛……好痛……啊啊啊……」
雷古勒斯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意識在劇痛中模糊又清醒。
清醒又模糊……他感覺到火焰在背上移動,從肩膀到腰,從腰到腿。
露梅拉在認真地烤著他,像在翻動一塊烤肉。
「母親大人說了,要慢慢烤的說,不能太快,要讓你好好感受的說。」
那個紅髮大精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語氣裡帶著天真的殘忍。
「…………」
雷古勒斯沒有力氣回答,嘴唇在動,可發不出聲音。
他的意識在劇痛中漸漸飄遠,飄向很久很久以前。
…………
數百年前。
雷古勒斯出生在一個尋常的家庭。
父親是一名小商人,在鎮上經營著一間雜貨鋪,售賣布料與陶器。
母親是普通的家庭主婦,整日操持家務,洗衣做飯。
家中一共有三個孩子,雷古勒斯是最小的,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父親算不上嚴苛,卻總愛不停嘮叨。
每當他做錯事情,父親便會開口訓斥:
「你這個樣子,以後怎麼接手鋪子,怎麼養活自己?」
母親的管教則更為直接,常常擰著他的耳朵教訓:
「再不聽話,今晚就不許吃飯。」
但父母並非單單針對他一人。
哥哥偷懶耍滑時,父親罵得更為嚴厲,姐姐不慎打碎陶罐,母親也會氣得連連跺腳。
對待三個孩子,他們向來一視同仁,誰犯錯便誰受罰,誰做得好就能得到獎賞。
可雷古勒斯十分厭惡這樣的生活。
他厭煩父親無休止的嘮叨,反感母親的管束,更無法忍受哥哥與姐姐處處比他出色。
在他心底,始終認定自己本就與眾不同。
他理應被眾人重視、被所有人矚目、被世間之人仰視。
直到有一天,強欲的魔女因子降臨。
雷古勒斯說不清那股力量是如何侵入自己體內的。
他只記得,從某一刻起,腦海中多出一道低語的聲音。
那聲音不斷告訴他,他是完美無瑕的,是被選中之人。
他無需依附任何人,他遠比世間所有生靈都強大。
他對此深信不疑。
一日傍晚,父親從雜貨鋪歸家,看見他呆坐在門口出神,習慣性地開口催促:
「又在發呆偷懶?快去幫你哥哥搬貨。」
「煩死了……」
雷古勒斯只是輕輕抬起手,隨意一揮。
父親的脖頸應聲折斷,如同一根乾枯脆弱的樹枝。
頭顱歪向一旁,身軀重重砸落在地面,雙眼依舊圓睜,仿佛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母親聽見動靜慌忙從廚房奔出,看見倒在地上的丈夫,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小院。
她撲上前抓住雷古勒斯的胳膊,淚流滿面地質問:
「你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
「麻煩死了,
雷古勒斯再次抬手一揮。
母親也轟然倒下。
哥哥與姐姐聞聲從裡屋沖了出來。
他們看見了血泊里的父母,看見了渾身沾血,靜靜站在院子中的弟弟。
姐姐捂住嘴巴,淚水瞬間湧出眼眶。哥哥抄起門邊的木棍,怒吼著朝他直衝過來。
「太吵了。」
雷古勒斯輕輕嘆了口氣,抬手一揮,將哥哥和姐姐一併了結。
屋子徹底安靜下來。
再也沒有人對他嘮叨,沒有人管束他,也沒有人再用失望的目光望著他。
他站在親人的屍體之間,滿身鮮血,心中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樣就好,這樣就安靜了,沒有人能侵犯我的權利。」
雷古勒斯走出家門,殺死了鄰居。
緊接著是整座村落,再蔓延至附近一座座城鎮,最後是整個國家。
一路前行,無人能夠阻攔他。
那些奮起反抗的人,哭喊求饒的人,驚慌逃竄的人,在他眼中,全都只是聒噪的蟲子。
蟲子太過吵鬧,本就不該存在於世。
雷古勒斯還記得那個女孩,年少時,他曾悄悄動心的伊莎貝拉。
她是村子裡最漂亮的姑娘,驕傲得如同一隻天鵝。
從前他常常站在田埂上遠遠凝望,幻想有朝一日能夠娶她為妻。
可她從來不會看他一眼。就算他站到她面前,她的視線也會徑直穿過他,望向別處。
於是雷古勒斯屠戮了她全家,父母、弟妹,一個都沒有留下。
而後,他對伊莎貝拉說: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
伊莎貝拉靜靜看著他,目光空洞死寂,如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在一個毫無徵兆的清晨,她選擇了自盡。
一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雷古勒斯發現她時,她躺在血泊之中,生命已然走到盡頭。
可她的嘴唇微微上揚,在笑。
那是雷古勒斯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也是最後一次。
「你……你笑了?」雷古勒斯愣住了,「為什麼?」
伊莎貝拉浸在鮮血里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微弱得說道:
「這下……你就徹底孤身一人了。」
話音落下,她停止了呼吸。
自那之後,雷古勒斯定下一條鐵律。往後所有成為他妻子的人,絕不允許流露任何情緒。
不許笑,不許哭,不許皺眉,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情感表露。
他再也不想看見那樣的笑容。
那冰冷,裹挾著一絲憐憫的笑意,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其實一無所有。
面無表情的妻子,才稱得上完美。
「我是完美的人,世上最容易滿足,人生圓滿的男人,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雷古勒斯一遍一遍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
……………………
灼熱的火焰,再度舔舐上他的脊背。
劇痛猛地襲來,雷古勒斯被硬生生從漫長的回憶拽回殘酷的現實。
他的嘴唇蹭著冰冷的泥土,艱難蠕動,吐出斷斷續續、幾近破碎的呢喃:
「我是……完美的……」
露梅拉蹲在一旁,歪著小腦袋,靜靜俯視著奄奄一息的雷古勒斯:
「你剛剛在說什麼的說?」
烈火焚身的劇痛中,雷古勒斯近乎偏執地反覆囈語,聲音嘶啞空洞:
「我是完美、完整的人類……無欲無求、徹底知足的我,無人能夠超越……我是唯一得到永恆的人……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什麼都不需要……我是被選中的……我是完整的……我沒有錯……」
「你在胡言亂語的說。」
露梅拉沒有絲毫動容,抬手將一簇火焰緩緩移向雷古勒斯的胸口。
濃烈的焦糊味驟然升騰而起,灼燒的劇痛貫穿四肢百骸。
雷古勒斯渾身劇烈弓起,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痛苦的哀鳴:
「我沒有錯……我從來沒有錯……是她們不懂我……是她們不肯接納我……是她們先離開我的……」
無數面容在他混沌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全是那些被他強行擄來,禁錮在身邊的妻子。
她們永遠面無表情,永遠沉默不語。
在他偏執的命令下,活生生的人被剝奪所有情緒,淪為僅供他觀賞,裝點他完美人生的冰冷擺件。
「你從頭到尾,都大錯特錯的說。」
露梅拉眸光澄澈,直接將火勢加大。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至極的慘叫轟然炸開,久久迴蕩在空曠的平原之上。
屬於雷古勒斯數百年來罪孽的償還,漫長痛苦的酷刑,至此,才剛剛正式拉開序幕。
………………
與此同時,羅茲瓦爾宅邸。
這幾日,羅茲瓦爾因故外出遠行。
臨行前他告知愛蜜莉雅,需要外出數日,宅邸與阿拉姆村的所有事務,便全權交由她代為處理。
於是愛蜜莉雅暫時接過權責,以領主的身份,扛下宅邸管理,村落調度……以及與周邊勢力交涉談判的所有重任。
驟然肩負這般重擔,她心中難免緊張忐忑、倍感壓力。
可愛蜜莉雅很清楚,自己奔赴王選,角逐王位,本就是為了扛起責任,守護一方安寧。
如果連短短几日的代領事務都無法勝任,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爭奪王位,守護更多人?
懷揣著這份信念,愛蜜莉雅壓下心底的不安,毅然接下了這份職責。
因為提前收到庫珥修的加急信件,眾人早早得知魔女教即將大舉來襲的情報。
整個羅茲瓦爾宅邸提前進入戒備狀態,第一時間著手安排阿拉姆村全體村民緊急避難,轉移安置。
不久後,菜月昴順利帶回討伐白鯨的援軍,眾人齊聚一堂,敲定了完整的應對方案。
優先全員轉移村民,確保平民零傷亡,再集結戰力深入森林,徹底清剿潛藏的魔女教徒殘黨。
這條世界線規避了原著的矛盾,菜月昴從未在王選會議上挑釁騎士團,自然也沒有當眾被尤里烏斯毆打羞辱,心態崩盤的橋段。
他與愛蜜莉雅之間始終保持著默契與信任,關係從未降至冰點。
正因如此,愛蜜莉雅對昴的所有安排全然放心,全力配合。
為了保證危急時刻能夠全員撤離,可供村民與宅邸人員緊急出逃的龍車早已提前駛入村內待命。
拉姆親自反覆核對確認,確保車輛、人員、路線全部就緒,萬無一失。
整套防禦撤離計劃周密嚴謹。
靠著充足的提前準備與全員配合,整場魔女教襲擊風波下來,阿拉姆村無一人受傷,最大程度護住了所有普通人。
「愛蜜莉雅碳!」
菜月昴從森林的方向快步跑回來,身上沾滿泥土與碎樹葉,臉上卻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魔女教的殘黨已經全部肅清,怠惰大罪司教也被特蕾西亞斬殺。
這一戰,他們贏了。
「昴!你回來了!」愛蜜莉雅立刻從宅邸門口迎上前,紺紫色眼眸中,擔憂與安心交織在一起,
「我聽說你進森林清剿魔女教徒了,有沒有受傷?途中遇到危險了嗎?」
「沒有沒有,我好得很!」菜月昴用力拍了拍胸脯,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泥污,
「呃,雖然看著狼狽,不過這些泥都是趕路摔倒蹭上的。
森林裡魔女教的主力,全都交給特蕾西亞小姐和威爾海姆老爺子他們解決了,剩下的只是一些零散雜魚,由李嘉圖和鐵之牙小隊一同收拾乾淨。」
「那就好。」愛蜜莉雅長長鬆了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眉頭微微蹙起,
「對了,特蕾西亞小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