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回到地下停車場。
馬庫斯靠在車旁抽菸，羅伊斯抱著胳膊等在副駕駛邊上，瑪利亞坐在駕駛位翻文件。
沒人問他剛才見了誰。
蘇晨拉開後車門坐進去，羅伊斯挪了挪屁股給他讓位置。
瑪利亞掛擋起步，馬庫斯轉頭沖後排樂了。
「今晚必須慶祝！」
一巴掌拍在中控台上。
「羅伊斯，打電話叫布雷克他們幾個，今晚老子請客！」
又扭頭看蘇晨。
「哪兒吃，你定。咱們這就你一個華國人，帶兄弟們開開眼。」
蘇晨沒客氣。
穿越六天，頓頓漢堡三明治，嘴裡早淡出鳥了。
也好，帶這群還在用刀叉吃飯的見識見識我中華美食的博大精深。
「唐人街，有家淮揚菜館。」
羅伊斯皺眉。
「那是什麼？辣不辣？」
「不辣，你們吃得了。」
馬庫斯擺擺手。
「行，你說了算。」
瑪利亞沒吭聲，從後視鏡掃了蘇晨一眼。
方向盤往唐人街方向拐了過去。
......
唐人街。
淮揚菜館「雲錦樓」。
門面不大，進去別有洞天。
紅木桌椅，牆上幾幅水墨畫.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揚州人。
看見蘇晨帶著一幫黑人進來，愣了一下。
隨即笑著把最大包間騰了出來。
菜是蘇晨點的。
布雷克帶著六個小弟趕到的時候，菜已經上了一半。
清燉獅子頭、文思豆腐、大煮乾絲、鹽水鴨肝、蟹粉小籠包、清炒蝦仁......
當身穿旗袍扭著小腰的服務員端著一道道造型精緻、色香味俱全的珍饈擺上桌時。
一個個都看花了眼。
平時粗獷慣了的黑哥們，哪見過這陣仗。
也不知道盯的是這些精緻的菜餚，還是旗袍服務員要命的腰。
見眾人都舉著兩隻筷子手足無措。
蘇晨示範了一遍筷子的用法。
羅伊斯笨拙地夾起一個蟹粉小籠包。
一口咬下去，湯汁滋了出來，燙得他齜牙咧嘴。
嚼了兩下，整張臉都亮了。
「Damn！」（我靠！）
「怎麼這麼好吃？」
他學著蘇晨的樣子先咬破皮，滴上幾滴醋，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布雷克更離譜，兩根筷子戳文思豆腐，戳了半天夾不起來，急得冒汗。
蘇晨瞥了他一眼。
「用勺子。」
布雷克趕緊換了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整個人安靜了。
馬庫斯倒是適應力強，筷子姿勢不標準，但好歹能把菜送到嘴邊。
他嘗了口大煮乾絲，點頭
「不錯。以後常來。」
瑪利亞律師不語，只顧埋頭跟碗裡的獅子頭單挑。
但從那雙瞪得老大的卡斯蘭大眼睛不難看出。
菜品很對她胃口。
吃得差不多了，蘇晨叫老闆拿了瓶五十三度飛天茅台。
這幫人平時灌威士忌龍舌蘭，來都來了，得給他們上點強度。
給每人倒了一杯。
馬庫斯端起來聞了聞，仰頭一口悶。
兩秒後猛吸一口氣，手掌拍在桌面上
「操，這酒有勁！」
羅伊斯跟著幹了一杯，臉當場紅了一片。
蘇晨舉杯站起來，沖馬庫斯。
「馬庫斯。」
「我在洛杉磯待了這麼些天，你是第一個讓我服氣的。」
「今天這杯酒，算正式拜碼頭。」
「以後我蘇晨就是你的人，有事儘管吩咐。」
沒有多餘的話，仰頭灌下去。
馬庫斯也站起來，右手舉杯，碰了一下。
「歡迎加入。」
一口悶。
滿桌子鼓掌吹口哨，布雷克拍桌子最賣力。
酒過三巡，羅伊斯臉紅得跟蝦似的，舌頭都開始打卷。
他湊過來摟住蘇晨肩膀，聲音含糊不清。
「蘇晨，你是我見過最能打的華人……不對，最能打的人。」
蘇晨撥開他胳膊。
「你喝多了。」
「沒多！清醒著呢。」
又灌了一口，打了個酒嗝。
馬庫斯擦擦嘴，忽然冒出一句。
「你們華國人，好兄弟之間有什麼講究沒有？」
蘇晨愣了一下。
酒勁上頭，嘴比腦子快。
「有，結拜。」
「志趣相投的人，歃血為盟，拜天地，結為異姓兄弟。」
「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話說完他就後悔了。
這種場合提這個幹嘛。
為時已晚。
馬庫斯猛地轉頭看羅伊斯，羅伊斯也看他。
「干！現在就干！」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啊？」
「你說的那個結拜，我要結！」
馬庫斯搓著手。
「怎麼拜？教我。」
羅伊斯跟著起鬨。
「算我一個！」
蘇晨看這哥倆一臉興奮的樣子，有點後悔提這茬。
但轉念一想。
跟野狼幫核心人物結拜，百利而無一害。
在這個異國他鄉，有兩個黑幫兄弟罩著，比什麼都管用。
「行。」
蘇晨站起來，環顧包間。
「不過有個問題，得燒香，這兒沒有。」
布雷克從兜里掏出一包煙。
「用這個行不行？」
蘇晨看著那包Marlboro Red（萬寶路紅），差點沒繃住。
「……湊合用吧。」
三個人各捏了三根煙，充當香火。
沒有關公像也沒有神位。
蘇晨倒了三碗白酒擺在桌上，燈光調暗。
「面朝東方，把煙點了，跟我來。」
三人走到窗邊，拉開窗戶，正對東面。
遠處唐人街的霓虹招牌一閃一閃。
「面朝東方，對天起誓，然後磕頭。」
蘇晨領頭：「蘇晨。」
馬庫斯一臉肅穆：「馬庫斯·威廉士。」
羅伊斯有樣學樣：「羅伊斯·威廉士。」
蘇晨跪下來的那一瞬，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在異國他鄉，跟兩個黑人兄弟跪在唐人街二樓窗戶邊上拜把子。
原身他爹要是知道了，怕是棺材板兒都壓不住。
但他沒猶豫。
「今日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蘇晨頓了頓，咽下後半句，換了個說法
「但求一輩子互相扶持，背叛兄弟，天打雷劈。」
蘇晨的聲音不高不低，拜了三下。
馬庫斯和羅伊斯有樣學樣跟著拜。
起身，碰杯，一口乾了。
馬庫斯一把摟住蘇晨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兄弟。」
羅伊斯沒說什麼漂亮話，重重捶了蘇晨胸口一拳。
蘇晨被捶得悶哼一聲，抬手也還了一下。
布雷克和幾個小弟在後面看得一愣一愣。
嘟囔著「我也想拜」。
被羅伊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瑪利亞放下筷子，撐著下巴看了好一會兒。
結拜完，她端著酒杯走過來，低聲問了一句。
「面朝東方，有什麼說法？」
「東方屬木，主生發。」
「結義拜東方，取的是生生不息的意思。」
蘇晨隨口編的。
瑪利亞聽得很認真，點了點頭。
「你們華國的禮儀體系很完整。」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動找蘇晨搭話。
「華國人都這樣？」
「什麼意思？」
「你們把關係分得很細。」
「兄弟是兄弟，師徒是師徒。」
「每一層都有對應的義務。」
蘇晨有點意外。
這女人看著冷，聊起來其實挺通透。
「你總結得比我好。」
這頓飯吃到九點多，菜添了兩輪，酒開了四瓶。
布雷克已經趴在桌上打呼嚕。
讓蘇晨意外的是瑪利亞從頭喝到尾，來者不拒，面不改色。
馬庫斯意猶未盡，非要去KTV續場。
一群人殺進唐人街附近一家華人KTV，開了最大的包廂。
蘇晨靠在沙發上喝茶醒酒。
然後就遭受了人生中最慘烈的聽覺暴擊。
羅伊斯搶過話筒唱了首Eminem的《Lose Yourself》。
音高全憑感覺，節拍全靠想像，到副歌直接開始吼。
蘇晨堵住耳朵往沙發深處縮。
布雷克被吵醒又暈過去。
一曲終了，羅伊斯滿頭大汗回頭看向蘇晨。
「怎麼樣？」
「殺傷力極大。」
蘇晨誠懇評價。
話筒傳了一圈，最後落到瑪利亞手上。
她沒推辭，選了首Bruno Mars（火星哥）的《Talking to the Moon》（對月傾訴）。
開口第一句，蘇晨手裡杯子停了。
「I know you're somewhere out there.」
「Somewhere far away......」
聲線偏低，帶點沙啞的質感，但每個音準得離譜。
情到深處，蘇晨一個外行都能從她聲音里感受到她的情緒。
連路過的狗聽了都得遺憾。
這酒量和嗓子，全長在一個人身上，老天爺有點不講道理啊。
一曲唱罷，馬庫斯帶頭鼓掌，羅伊斯瞪圓了眼。
瑪利亞把話筒放回架子上，端起啤酒抿了一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蘇晨掃了一眼。
她面前五個空杯子，臉上愣是沒一點紅。
這女人，酒量深不可測啊！
布雷克在角落醒了一回，灌了兩杯又趴下了。
快到凌晨，馬庫斯看了一眼表，拍了拍羅伊斯。
「送瑪利亞回去。」
瑪利亞收起公文包，跟馬庫斯和蘇晨各道了聲晚安。
經過蘇晨身邊時。
「結拜的事挺有意思，改天再講講。」
蘇晨笑著應了一聲。
羅伊斯和瑪利亞前腳出門，布雷克後腳從沙發上蹦起來。
「老大！咱去找小姐吧！」
「泰倫斯那邊新來了一批......」
話沒說完。
馬庫斯兜里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臉上的笑沒了。
蘇晨看到那個表情，放下了茶杯。
「誰？」
「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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