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按下接聽,包間裡的噪音大,他一手捂著耳朵往門口走了兩步。
「嘿!馬庫斯,在哪瀟灑呢?」
「KTV。」
「還是你會享受啊,不像我,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馬庫斯沒接這茬:
「肖恩,有事直說。」
「那我也不繞彎。想請你和蘇晨來我這坐坐,喝喝酒,聊聊天。」
馬庫斯聽到「蘇晨」兩個字,往沙發那邊瞥了一下。
「我問一下蘇晨,等會回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
肖恩沒料到這個回答。
蘇晨不是馬庫斯手底下新來的小弟嗎?
哪個老大做決定還得先問小弟的?
「行。」
肖恩沒多說,掛了。
馬庫斯走回來,在蘇晨旁邊坐下
「肖恩請我和你過去坐坐。」
蘇晨心裡立刻有數了。
昨晚一萬變一百萬,這種事瞞不住。
肖恩八成是想確認他是不是出了千。
馬庫斯看著他:「你怎麼想?」
「我不想去。」
蘇晨把煙別到耳朵後面。
一次性紙牌透視術已經沒了,光靠虛擬空間換牌是有撞牌風險的。
馬庫斯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肖恩這個人,他盯上的東西,是逃不掉的。」
「我們最好過去一趟。」
「你是我的人,他不會對你怎麼樣。」
「但是我們需要打消他的疑慮。」
說到這兒停了一下,他盯著蘇晨:
「你也不想以後走到哪,背後都有雙眼睛跟著吧?」
蘇晨想了幾秒。
馬庫斯說得在理。
賭場是肖恩的地盤,以後跟著馬庫斯混野狼幫,低頭不見抬頭見。
這個疑慮不消,早晚是個麻煩。
「行,去。」
馬庫斯拍了下他肩膀,拿起手機回了肖恩。
「明天中午,銀色郊狼。」
眾人散場。
......
蘇晨回到錦華酒店。
摸出房卡推開4002的門,嘴巴先於腦子動了。
「凱薩琳,我回——」
話卡在一半。
房間裡黑乎乎的,沒人。
蘇晨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凱薩琳早上就回南加大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他伸手往右邊摸了一下。
心裡空落落的。
這幾天都是摟著她睡的,一偏頭就能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
蘇晨盯著天花板看了兩分鐘。
翻到凱薩琳的號碼,按了下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晨......」
「睡著了沒?」
「沒……」
「凱薩琳,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我今天畫了一整天立面圖,畫不進去。」
「為什麼?」
「我靜不下心來做設計,腦子裡全是你,怎麼辦?」
蘇晨笑了一聲:「沒救了。」
這通電話煲了一個多小時。
大部分時間是凱薩琳在說,蘇晨聽著,偶爾回一兩句。
凱薩琳從畢業設計的選題聊到導師有多難搞。
從食堂今天的意面有多難吃聊到室友的多肉被她養死了。
到後面她聲音越來越小,呼吸變得均勻。
蘇晨舉著手機聽了一會兒,掛了。
他這輩子,包括上輩子,都沒跟誰說過這麼多情話。
......
5月7號,穿越的第七天。
蘇晨七點就醒了。
和馬庫斯約的是下午去銀色郊狼,上午有空。
他打算把兩塊勞力士和一袋首飾處理掉。
昨天在雲錦樓吃飯時向後廚老闆打聽過。
北百老匯街上有間華人開的老當鋪,做了二三十年,口碑不錯。
當鋪門面夾在中藥房和茶莊中間,招牌寫著「永昌典當」四個繁體字。
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個花白頭髮的老頭。
鼻樑上架副老花鏡,正拿放大鏡研究什麼東西。
聽到門響,老頭從鏡框上方掃了蘇晨一眼。
「華國人?」
普通話帶著粵省腔。
「對。」
「當東西還是贖東西?」
「當。」
蘇晨掃了一圈,店裡只有老頭一人。
從外套內袋裡掏出東西擱在櫃檯上。
兩塊勞力士,三條金鍊,兩對耳釘,一枚女式鑽戒。
老頭沒多問,拿出放大鏡和驗金石一件件過。
「東西是真的。」
老頭擱下放大鏡,扳著指頭算了算。
「一口價,十三萬。」
「給你現金,不走系統,不開票,不留名。合適就當場結。」
老頭給了個整數。
蘇晨沒還價。
當鋪壓價是行規,老頭看在同胞面子沒往死里砍,算厚道了。
「成交。」
十三沓百元美鈔,當面點了一遍,分毫不差,裝進背包出了門。
蘇晨大概算了一下。
之前從凱薩琳身上薅了系統四十萬美金的羊毛,幫馬庫斯出了十萬的保釋金,還有這些天住酒店的開銷,現在帳戶里還剩二十九萬。
賭場的辛苦費五萬,加上剛剛到手的十三萬,一共十八萬的現金。
穿越七天。
從被人打到吐血的窮留學生到手握幾十萬美金。
擱一般人身上該知足了。
但蘇晨清楚,在洛杉磯這個地方,幾十萬連塊像樣的立足之地都買不起。
要在野狼幫站穩腳跟,要在這座城市有自己的底盤。
這點錢還遠遠不夠。
正想著,一輛黑色SUV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是羅伊斯。
蘇晨拉開後門坐進去,馬庫斯在後排。
「大哥,肖恩是什麼來路?」
馬庫斯半睜著眼:
「賭鬼出身,白手起家,當年靠千術爬上來的。」
「後來替維克多管賭場,最恨別人在他場子裡出千。」
「靠千術發家的人,反過來抓千術?」
馬庫斯哼了一聲:
「他厲害就厲害在這。」
......
下午一點。
三兄弟踏進銀色郊狼賭場。
白天客人不多,大廳里稀稀拉拉十幾個人,老虎機響個不停。
看場的馬仔認識馬庫斯,迎上來,領著三人上了二樓。
走廊盡頭,包房的門推開。
他旁邊坐著個乾瘦老頭,六十多歲,一頭白髮,金絲邊眼鏡,十根手指修長枯黃。
指尖的硬繭一看就是摸了一輩子牌的人。
角落的牌桌邊還站著一個人。
前天給蘇晨發牌的金髮女荷官,麗莎。
蘇晨進來的時候,麗莎瞄了他一下,又把視線收回去。
肖恩站起來,張開雙臂。
「馬庫斯,我的兄弟!」
兩人擁抱拍背,很熱絡的樣子。
肖恩鬆開手,視線轉到蘇晨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兩遍。
「他就是蘇晨?」
「我弟弟,蘇晨。」
馬庫斯做了個手勢
肖恩伸手,蘇晨握上去。
掌心粗糙,力道不大,但末了多捏了一下。
「前天你在我這贏了一百萬,整個賭場都在傳。」
「運氣好。」
「運氣?」
肖恩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沒接,轉身招呼大家坐下。
「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指向那個白髮老頭。
「亨利·格雷先生,全美賭博協會元老級的人物。」
「反出千這行幹了四十年,賭場安全系統、防偽撲克、荷官訓練……」
「全美六成賭場的反千標準都是他定的。」
亨利朝蘇晨點了下頭。
沒伸手,沒說話。
肖恩倒了兩杯威士忌推過來,一杯馬庫斯,一杯蘇晨。
「我這人講話直,不喜歡繞彎子。」
肖恩身體前傾,撐著桌沿。
「前天晚上你用一萬贏走一百萬,後台查了四遍監控,沒查出問題。」
頓了一下。
「但是我不信。一萬贏一百萬,不可能。」
「沒查出問題不等於沒有問題。」
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卡著勁。
「所以我請了亨利來。」
「我的提議很簡單,你跟他對賭一把。不是為了贏錢,只做技術交流。」
「你是不是出了千,怎麼出的千,全由亨利來判定。」
「麗莎是這次對賭的荷官。」
他看著蘇晨。
蘇晨沒有馬上接話。
他掃了一眼牌桌。
標準的天帕蒂配置,嶄新的撲克牌還沒拆封。
旁邊擺著四台高清攝像機。
這是要把他的每個動作慢放一百倍來看。
不過沒有用。
空間換牌不是物理手法,攝像機拍不出任何破綻。
關鍵是怕撞牌。
要不要跟他賭?
現在只有亨利和他兩個人賭。
五十二張牌想要撞到亨利手裡那三張,概率只有5.77%。
勝算高達94.23%。
我能避他鋒芒?
蘇晨收回視線,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賭注呢?」
肖恩一愣。
「你說對賭一把,總得有賭注吧。」
「沒賭注的牌局,叫什麼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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