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莎的鬧鐘響了三遍,蘇晨才把她從被子裡撈出來。
「再睡五分鐘……」
麗莎整個人掛在蘇晨身上,臉埋在他胸口,頭髮亂得不成樣子。
蘇晨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姐姐,答應教我洗牌的,別賴帳。」
「一大早就擺弄這些破紙片?」
麗莎迷迷糊糊抬起頭,眯著眼瞅他:
「牌好玩還是我好玩?」
蘇晨想都沒想:
「當然是你好玩。」
「那你還學什麼洗牌?」
麗莎翻了個身,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卷。
「因為你好玩歸好玩,不能一直玩啊。」
麗莎從被子縫隙里伸出一隻手朝他比了個中指。
蘇晨一把攥住那根手指,順勢把她整條胳膊拽出來:
「起來,先教半小時,請你吃早餐。」
「我教半小時就值一頓早餐?」
「教完我還給你半小時。」
麗莎甩不掉他,乾脆坐起來,頭髮遮了半張臉,朝蘇晨攤手:
「這還差不多。牌呢?」
蘇晨從床頭櫃掏出那副撲克遞過去,順手幫她把散下來的長髮攏到耳後。
麗莎打了個哈欠,手指頭卻已經靈活地把整副牌展開。
「昨晚教你的,做一遍看看。」
蘇晨接過牌,認認真真做了一遍。
動作框架有了,但手速和流暢度跟麗莎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麗莎歪頭看了幾秒,伸手掰了掰他右手拇指的角度:
「這裡,壓牌的時候別用蠻力,靠指腹帶。」
「你手指條件不差,練三個月能看。」
「三個月太久了。」
「我學了十五年,你想三天速成?」
蘇晨對著她笑:
「那我豈不是得天天纏著你?」
麗莎白了他一眼:
「那你倒是天天纏著我呀。」
……
中午十二點半,那輛純藍阿斯頓馬丁停在了南加大附近一條街的路口。
羅伊斯和布雷克靠在一輛黑色SUV旁邊等著。
羅伊斯叼著根沒點的煙,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布雷克手插兜里,低頭踢石子。
車門向上彈起,蘇晨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閒西裝走下來,臉上的氣色好到欠揍。
麗莎摘掉墨鏡,長發披在肩上,一件白色吊帶配高腰牛仔褲,踩著一雙平底鞋邁出來。
腳還沒完全好利索,穿不了高跟。
她走到蘇晨身側,極其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羅伊斯嘴裡那根煙差點掉地上。
「介紹一下。」
蘇晨摟著麗莎的腰走過去,朝兩人抬了抬下巴:
「我女朋友,麗莎。」
麗莎沖兩人笑了一下:
「Hi。」
蘇晨轉頭比了比:
「這位是羅伊斯,你之前見過了,馬庫斯的弟弟。」
「旁邊那個是布雷克。」
羅伊斯眼珠子在麗莎和那輛阿斯頓馬丁之間來迴轉了兩個來回。
嘴巴張了半天憋出一句:
「……麗莎,你好。」
布雷克跟著打了聲招呼,聲音都劈了。
麗莎完成護送任務,拉過蘇晨的衣領把他拽低,湊上去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
親完用拇指擦掉留在他唇上的唇膏印。
「我去上班了,你別太累。」
蘇晨捏了捏她的手:
「你也是,回賭場的路上慢點開。」
「知道了。」
麗莎戴回墨鏡,朝羅伊斯和布雷克擺了擺手,轉身上了馬丁。
V8引擎低沉地響了一聲,藍色車身滑出路口,匯入車流。
空氣安靜了三秒。
羅伊斯粗暴地摔進駕駛室:
「你小子還真把她拿下了?」
「你這混蛋就不怕凱薩琳知道?!」
「關你什麼事?」
蘇晨調了下靠背,斜著眼看他:
「有這閒工夫你也去找一個啊。」
羅伊斯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臉漲成豬肝色,憋了半天爆了句髒話,一腳油門轟出去。
「老子只是不想找!又不是找不到。」
SUV朝南加大附近的街區駛去。
羅伊斯拽出一個厚文件袋,摔到蘇晨腿上。
「你負責區域的收債名單和地圖,最新的。」
蘇晨拆開,裡面一份折好的名單和一張手繪地圖。
名單列印在A4紙上。
每個借款人的姓名、電話、住址、借款金額、利率、已還期數、剩餘本金、最近一次還款日,全列得一清二楚。
滿打滿算兩百三十七個人。
地圖是用彩色筆畫的,以南加大為圓心。
向南延伸到韓國城,向西到卡爾弗城。
每個欠債人的位置用紅點標記,旁邊寫了簡略編號。
「羅伊斯,這些人的基本門道給我講講。」
羅伊斯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吐了口濃煙。
「九成是管不住褲腰帶和虛榮心的白痴。」
「借錢買跑車裝逼的,給婊子買名牌包的。」
「剩下一成,染了葉子或者賭桌上輸光底褲的爛仔。」
「利息怎麼算?」
「分三檔。」
羅伊斯粗手指敲著方向盤。
「小額度,一萬以內,周息百分之三。」
「中等的,十萬以下,月息百分之十二。」
「第三檔,就是你之前借的那種。」
羅伊斯透過後視鏡掃了他一眼。
「十萬以上,年息起步百分之三十,高的能到五十六。」
「沒按時交呢?」
「利息計入下期本金,利滾利。」
羅伊斯彈了彈菸灰。
「大部分有腦子的會乖乖湊齊。」
蘇晨合上文件袋,靠回椅背。
「搞不定的才輪到我們?」
「喲,學得挺快。」
羅伊斯咧嘴一笑。
「兩百三十七個人里大部分按時還錢,不用操心。」
「你要盯的是逾期不還和故意賴帳裝死的。」
「今天先帶你見識見識,對付那些想賴帳的,什麼手段最管用。」
SUV在萊默特公園附近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來。
門口的草坪三個月沒修過,雜草瘋長。
羅伊斯熄火下車,拿出一個黑色文件夾,走到門前砰砰砰砸了三下。
門裡面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白人胖子的臉,四十多歲,鬍子拉碴,眼圈發黑。
「嗨,哈里斯先生。」
羅伊斯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欠條複印件晃了晃。
「上個月和這個月的利息,加起來一萬兩千。」
「想聊聊嗎?」
胖子的臉刷地白了。
「羅、羅伊斯先生……我正在湊……」
「哈里斯。」
羅伊斯往前邁了一步,胖子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兩步。
「你上個月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今天見不到利息,你這輩子只能坐輪椅上拉屎。」
胖子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羅伊斯把文件夾往門框上一搭,垂著眼皮看他:
「我數到三,你要麼把錢拿出來,要麼我進去自己找。」
「一......」
「等等等等!」
胖子轉身就往屋裡小跑,書桌抽屜翻了個底朝天。
最後捧著一沓現金加一張支票跑回來,雙手遞給羅伊斯。
羅伊斯當面數了一遍,點了點頭,在文件夾里勾了一筆,拍了拍胖子肩膀。
那一巴掌拍得胖子整個身子晃了一下。
「下個月六號之前,別讓我再跑一趟。」
胖子額頭上的汗珠子都快滴下來:
「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門關上之後,三人走回車上。
整套流程不複雜。
亮身份、擺證據、口頭施壓、給對方壓力讓他自己把錢交出來。
只要後面站著野狼幫這塊招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敢耍花招。
接下來一整個下午,三人又跑了幾家。
大部分是常規催收,有提前準備好現金恭恭敬敬交錢的。
也有電話里先哭窮、見面時老老實實掏錢包的。
中間有一戶沒人開門,窗簾拉得死緊。
羅伊斯拍了五分鐘門沒反應,退回車上查了一下記錄。
這戶連續三個月沒還,手機也停機了。
「跑了。」
羅伊斯把那頁名單折了個角。
「這種人先記下來,回頭報給馬庫斯處理。」
蘇晨掃了眼那個地址,順手拿手機拍了一張。
「欠了多少?」
「本金加利息,八萬出頭。」
「跑了的人,之前追回來過沒有?」
羅伊斯瞥了他一眼:
「追回來過兩個。」
「一個躲到拉斯維加斯被人認出來,拖回來打斷了一條腿。」
「另一個更蠢,換了號碼但沒搬家,半個月後自己回來了。」
「剩下的呢?」
「他跑得了,他的家人可跑不了。」
羅伊斯掐滅菸頭。
蘇晨沒再問,把那張照片存進了一個單獨的文件夾。
等跑完最後一家,天已經暗了。
蘇晨沖布雷克招了招手。
布雷克小步跑過來。
「這份名單你拿著。從明天起,所有跑腿收日常利息的活歸你。」
「按時還錢的不用管,逾期的先電話催一輪,催不動的再上門。」
布雷克愣了一下:
「……啊?就我一個人?」
「你看今天那胖子,嚇唬兩句就把錢交了。這點事你搞不定?」
布雷克想了想,接過名單。
「誰敢不交,或者遇到你搞不定的,打我電話。」
蘇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雖然馬庫斯安排你做我的副手,但咱們兄弟倆誰跟誰啊?」
「以後收益一人一半。」
布雷克手裡的名單差點沒拿穩。
他在野狼幫混了兩年了,乾的都是最底層的跑腿活。
別說分錢,連句好話都沒人給過。
「蘇晨……你說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布雷克連連點頭,把名單仔細收好。
羅伊斯在駕駛座上全程看著,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可真行。
「你們怎麼分配是你們的事,別把生意搞砸了。」
「蘇晨,你是真會使喚人,自己當甩手掌柜,髒活累活全扔手下?」
「跟你哥學的。」
羅伊斯翻了個白眼把窗戶搖上去。
他看了眼表,七點一刻。
「今天就到這兒。」
蘇晨靠在后座,脖子轉了兩圈發出嘎嘣響。
坐了大半天的車,腰酸背疼。
他掏出手機搜了幾秒,抬頭拍了拍副駕座椅靠背。
「布雷克,知道聖蓋博谷怎麼走嗎?」
布雷克回頭看他:
「知道,往東二十分鐘左右。幹嘛?」
「羅伊斯,掉頭往東。」
蘇晨把一個地址發到羅伊斯手機上。
「跑了一天累得夠嗆,帶你倆去個好地方。」
羅伊斯低頭掃了一眼地址,煙差點燙到手指。
「你怎麼知道那兒的?」
蘇晨沒答,把手機往兜里一揣,閉上眼靠回椅背。
「我一個華國人,知道那兒有什麼好奇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