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杯麥卡倫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晨仰頭喝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喉管滑落，煙燻混合蜂蜜的辛烈直衝上顎。
雪莉端著杯子打量了他好半晌。
「你小子，以前在我這打工的時候老實巴交的。」
「昨晚一個人居然干翻五個，藏得夠深啊！」
「也就一般般吧。」
「平時大家又遇不到事，總不能沒事找茬打架。」
「昨晚那種場面，我不能看著你吃虧。」
雪莉輕笑出聲。
胸口隨著笑意一陣起伏。
顯然是對蘇晨話里護著她的意思很受用。
蘇晨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子，話鋒一轉。
「雪莉姐，昨晚18街幫那幾個人明顯是故意來挑事，衝著你來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他們？」
雪莉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
她垂下眼帘，看著杯子裡晃動的冰塊，欲言又止。
沉默了半晌，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
雪莉扭頭避開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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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一根女士細煙叼上，打火機按了兩下才點著。
「這事你別管了。」
說完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微啟的唇縫間慢慢散出來。
蘇晨沒放棄。
「雪莉姐，我們是朋友。」
「你要是遇到什麼難事就跟我講，能幫的我儘量幫你擺平。」
他盯著雪莉的側臉。
「昨晚那幾個混混離開前提過一個名字，卡洛斯，他是誰？你認不認識？」
雪莉猛地轉過頭來。
視線落在蘇晨腦袋裹著的紗布上。
嘴唇動了動。
「我確實認識卡洛斯。」
她彈了彈菸灰，語氣低下來。
「但是蘇晨，我不想把你扯進來。」
「你就別問了。」
蘇晨把手裡的酒杯往茶几上一放。
長腿一邁，身子前傾，湊得離雪莉近了些。
兩人的距離突然拉近。
雪莉身上的玫瑰香水味夾雜著酒精的氣息直往他鼻子裡鑽。
「已經晚了，雪莉姐。」
「什麼晚了？」
「昨晚我動手的時候，這事就沒法回頭了。」
蘇晨語氣平靜。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五個人給開了瓢。」
「還踩著他手下斷了的手腕報了野狼幫的名號。」
「你覺得卡洛斯會當沒發生過？」
雪莉愣住了。
蘇晨接著往下說：
「他絕對會報復回來的。」
「雪莉姐，我需要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什麼底細，才能提前做準備。」
「我不想讓昨晚的事再次發生。」
這番話說得直白且十分現實。
雪莉盯著蘇晨真摯的面龐。
她嘆了口長氣。
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端起麥卡倫一口悶了半杯。
「卡洛斯是我丈夫的弟弟。」
雪莉聲音發澀
蘇晨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他是我丈夫的親弟弟。」
雪莉重複了一遍。
蘇晨腦子轉了一圈，直覺告訴他這事不簡單。
「他既然是你丈夫的弟弟，為什麼還派人來找你麻煩？」
雪莉沒急著回答，給自己又倒了半杯酒，輕輕晃了晃杯子。
「我應該沒跟你提過我丈夫的事。」
「你從來沒說過。」
雪莉抿了一口酒。
「我丈夫以前是18街幫的一個小頭目。」
「三年前……他跟幫里另一個小頭目爭老大的位子。」
雪莉停頓了片刻。
「那個人用了很卑鄙的手段，設了個局，把我丈夫害死了。」
說到「害死」兩個字的時候，雪莉的聲音啞了一下。
蘇晨看見她眼眶泛紅，有水光在燈下打轉，但硬是沒掉下來。
蘇晨靜靜靠著沙發背。
「然後呢？」
雪莉深吸一口氣，緩了幾秒才繼續。
「那陣子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害怕，恨，什麼都有。」
「我恨透了18街幫，恨透了那個殺我丈夫的人。」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酒杯。
「但我丈夫留了這間酒吧給我。」
「我就想著，不管再難，也得把它撐下去。」
「算是……給他留個念想吧。」
「那卡洛斯當時在幹嘛？」
雪莉抬頭瞥了他一眼。
「剛接手酒吧那會兒，韓國城這片什麼人都有。」
「三天兩頭就有人來砸場子、賒帳、吃霸王餐。」
她伸手攏了攏散落在臉側的酒紅色捲髮。
「是卡洛斯幫了我。」
「他那時候還沒上位，但手底下有人，誰來鬧事他就幫我趕走。」
「所以他覺得你欠他的？」
雪莉冷笑了一聲。
「大概從那時候起，他就對我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蘇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表態，等著下文。
「後來卡洛斯攢夠了人手和實力，做掉了那個害死我丈夫的人。」
「他自己成了18街幫新的老大之一。」
雪莉說到這一段的時候，語氣里有種複雜的情緒。
「我以為他是為我丈夫報仇，還感激了好一陣子。」
「結果他上位之後，隔三差五就往酒吧跑，一來就說讓我做他的女人。」
蘇晨眉頭皺了起來。
「他連嫂子的主意都敢打？」
雪莉把煙盒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我當時直接罵他，我是你嫂子，你說出這種話你禽獸不如。」
「罵完管用嗎？」
「不管用。」
雪莉煩躁地揉了揉額角。
「他不敢對我動粗，但是死皮賴臉。」
「每隔一段時間就來一趟，有時候親自來，有時候派手下來。」
「昨晚那幾個，應該就是他的人。」
蘇晨沉默了幾秒。
「他不敢對你用強，是為什麼？」
雪莉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記得昨晚那幾個混混說的話嗎？」
「說我的警察閨蜜不在洛杉磯，他們才敢來。」
「記得。」
「我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叫布蘭妮。」
「她在洛杉磯警局威爾夏分局當警察。」
雪莉長長吐出一口鬱氣。
「卡洛斯一直不敢對我下手，有一大半原因就是布蘭妮在。」
聽到布蘭妮這個名字，蘇晨不得不感嘆。
這個世界真小啊！
「前幾天布蘭妮被派去舊金山培訓了，要七月份才能回來。」
「他們是算準了布蘭妮不在才來的。」
雪莉掐滅了一直沒點著的煙，丟回煙盒裡。
「以前布蘭妮在的時候，卡洛斯最多自己來磨嘴皮子。」
「布蘭妮一走，他就直接派人來施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