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側臥在被褥里，酒紅色捲髮散了半邊臉，一隻手舉著手機，肩膀一顫一顫的。
蘇晨從浴室出來，鑽進被窩，從背後摟住她。
「看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雪莉翻了個身窩進他懷裡，把手機屏幕舉到兩人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那條視頻——《震驚！18街幫五人被亞裔小哥拿酒瓶挨個開瓢！》
右下角的播放量數字還在跳。
160萬。
蘇晨愣住了。
在短視頻剛剛野蠻生長的這個階段，這數據幾乎就是現象級。
點讚超三十萬，底下的評論密密麻麻滾個不停。
「一天都不到。」
雪莉手指點了點屏幕。
「你要出名了。」
蘇晨沒接話。
160萬人看過他的臉。
這個數字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雪莉沒注意到他的情緒，纖細的手指已經划進了評論區。
熱評第一條：
「王德發！我就知道油管上那些博主在扯淡！誰說華國功夫是假的？這傢伙用的絕對是神秘的華國功夫！」
底下的樓中樓蓋了幾百層，全是網友發的功夫電影打鬥動圖。
李小龍雙截棍，成龍跳樓，甚至還有功夫熊貓的表情包。
一張接一張刷屏。
「蘇晨，你會華國功夫嗎？」
雪莉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嗯。我練的是詠春拳。」
蘇晨手掌順著她的後背往下滑，攬住纖細的腰肢。
「我想學！」
雪莉翻了個身貼過來。
「你教教我唄？以後遇到流氓我也能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蘇晨手掌順著被沿滑進去。
「好啊，不過我收學費可是很貴的。」
「剛才浴缸里那套樁功，你覺得怎麼樣？」
雪莉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少不正經！」
手指一划，第二條高贊評論跳出來。
「哇撒！這個華裔男生真的帥到我排卵！五分鐘，我要他全部的信息！誰能幫我聯繫到他，我出一百美刀！」
底下的評論區直接變成了大型競拍現場。
「我出一百五十美刀！只要給我他的社交帳號！」
「兩百美刀！立刻把他的推特帳號私信我！」
出價一路飆升，一直蓋樓蓋到最新的一條：
「三千美刀！我要他陪我喝一杯咖啡。」
雪莉笑得前仰後合，拿胳膊肘懟他：
「哎喲，三千美刀呢！要不我把你賣了吧？」
蘇晨翻了個白眼。
我就值三千美刀？
繼續往下翻。
第三條高贊長評是個認證大V發的：
「我承認我以前有偏見。我印象里的華人，大多膽小怕事，遇到麻煩只會躲閃。但這個華裔男生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一打五不怯場，拿酒瓶給五個混混開瓢，乾淨利落，簡直帥炸了！」
阿美莉卡是個崇尚個人英雄主義的國家。
評論底下附和聲一片。
緊接著畫風就跑偏了。
幾個喜歡搞事的技術流網友把蘇晨掄酒瓶砸混混腦洞那個瞬間做成了循環動圖。
配上卡點說唱音樂，直接在評論區玩起了鬼畜。
屏幕里的他像個沒有感情的開瓢機器，砸破一個，切到下一個。
蘇晨看著自己卡著鼓點連砸十八次酒瓶的動圖，滿頭黑線。
沒想到自己也有被做成鬼畜表情包的一天。
雪莉已經趴在床上直打滾，笑得喘不上氣。
漸漸地，有人給蘇晨起了個「開瓢哥」的外號。
於是，「開瓢哥」的名號不脛而走。
甚至於有人見面打招呼第一句就是：
今天開瓢了嗎？
手指繼續往下滑，評論的畫風逐漸變得不太對勁。
一條被頂到前五的評論：
「難道只有我注意到，這家酒吧的老闆娘才是真正的極品嗎？這身段，這氣質。兄弟們，隨便一硬，以表敬意。」
底下跟的隊形出奇的整齊：
「在忙針線活。有事等我打完這發再說。」
「在忙針線活，兄弟們等我三分鐘。勿擾！」
「同在忙。樓上兄弟借張紙巾。」
蘇晨臉上的肌肉直抽。
這幫鍵盤俠敢對他的女人開黃腔？
他伸手就去搶手機對線。
「幹嘛？」
雪莉拿著手機往旁邊一躲。
「舉報，這幫智障玩意在這意淫什麼呢？」
蘇晨咬著牙，盯著屏幕上那些下流的詞彙，一股火直往上躥。
雪莉這會兒樂夠了，察覺到他身上的醋味。
她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扔，翻身直接跨坐在蘇晨腰上，白皙的大腿貼著他兩側。
俯下身，紅唇在他脖子上落了一下。
「好啦，生什麼氣嘛？」
「他們也就只能隔著屏幕過過乾癮。」
她抓起蘇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歪著頭看他：
「姐姐整個人都是你的，你還不滿足？」
這幾句話直接把那股火澆滅了大半。
成熟透頂的女人就是有這種本事，一句話一個動作，情緒價值拉滿。
但蘇晨還是狠狠在她翹臀上捏了一把。
雪莉「嘶」了一聲，軟倒在他身上。
兩人重新拿回手機接著翻。
接下來的評論五花八門，大批當地美國網友開始聲討鬧事者。
「笑死我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18街幫？只會欺負女人？」
「五個人圍毆一個'開瓢哥'，還被'開瓢哥'反殺打得爬不起來。18街幫真的菜到摳腳。」
更有人直接玩起了梗：
「 Who is your daddy ？（誰是你爹？）」
不知誰起的頭，評論區出現了一批瘋狂@洛杉磯警局（LAPD）官方帳號的人。
「@洛杉磯警局LAPD 你們每年拿納稅人這麼多錢都在干吃乾飯嗎？就是你們的不作為，這種黑惡勢力才敢明目張胆胡作非為！」
本來大家都當這只是網民的情緒發泄。
但讓人跌破眼鏡的是，LAPD官方帳號真的回覆了。
頂著藍色警徽頭像的官號，只有短短一句：
「感謝洛杉磯市民的監督，我們已關注到該起街頭暴力事件。針對視頻中暴露的幫派問題，所在轄區分局將跟進處理，誓將涉黑人員緝拿歸案，還納稅人一個安全的社區環境。」
這句回復就像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
評論區徹底炸了。
網友們借著這股勁直接把評論區變成了舉報現場。
18街幫平時乾的那些收保護費、敲詐勒索的破事被一件件抖落出來，偷拍證據滿天飛。
蘇晨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因為有人把視頻里他自報家門的片段單獨摳了出來。
「'開瓢哥'說自己是野狼幫的。這麼看來，野狼幫挺不錯啊，比只會欺凌弱小的18街幫好多了，至少還會維護正義。」
蘇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有繼續往下劃。
160萬播放量。
他的臉，他的聲音，他報出「野狼幫」三個字的畫面。
全都攤在了公眾面前。
這不是什麼好事。
雪莉還沒察覺他的異樣，手指繼續滑動。
在浩如煙海的英文評論里，蘇晨又捕捉到了幾條中文和拼音標註的評論。
「這幫黑狗居然敢罵'開瓢哥'是黃皮猴子！'開瓢哥'這一頓打得真他媽解氣！給咱們長臉了兄弟！」
「作為內行說一句，'開瓢哥'的詠春拳打得非常地道，實戰觀賞性比甄師傅和趙師傅在電影裡打得都帶勁！」
雪莉靠在蘇晨肩頭，偏過頭看他。
「你真要火了。這熱度，只要你開個帳號馬上就能變現，直接就是大網紅。」
蘇晨卻一臉興致缺缺，搖了搖頭。
「我可一點都不想火。」
「火了有什麼不好的？」
雪莉不理解。
「你知道現在網際網路上來錢有多快？接點代言，開個直播，那些出三千美刀的瘋女人能把你銀行卡擠爆。」
「那不叫賺錢。」
「那是把自己當猴子耍給大家看。」
蘇晨捏著她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
「我才不想在網際網路上躥下跳博眼球……」
「我這輩子只想低調地做個有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