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多瑙河二樓包間。
蘇晨坐了大概十分鐘，服務員把菜陸續上齊。
土耳其烤肉拼盤、鷹嘴豆泥、藏紅花米飯，外加一份巴克拉瓦。
他特意多點了兩道甜品。
女生嘛，甜的東西總能讓氣氛鬆快些。
手機震了一下，凱薩琳發來消息：
「到樓下了，她還在磨嘰，我拽她上來。」
蘇晨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兩分鐘，門口傳來腳步聲。
凱薩琳推開包間門。
莉莉絲跟在她身後，腳步頓了一下。
蘇晨沖她抬了抬手：
「來了，快坐。」
再次碰面，莉莉絲明顯有些不自在。
畢竟上次宿舍那一幕，太尷尬了。
她沒吭聲，兩隻手揪著衣角的線頭。
挪到凱薩琳旁邊坐下，跟蘇晨之間隔了小半張桌子的距離。
凱薩琳攬住她肩膀，端起果汁杯晃了晃：
「你們一個是我男朋友，一個是我最好的閨蜜。」
「今天敞開吃，我請客！」
蘇晨配合地舉杯：
「那我可不客氣了。」
莉莉絲猶豫了兩秒，也端起來。
小聲說了句「謝謝」，三個杯子碰在一起。
氣氛總算破了冰。
莉莉絲終於放鬆了一些。
凱薩琳是天生會帶節奏的人。
學校八卦、教授的離譜作業、宿舍隔壁那對情侶半夜三點還在吵架
話題一個接一個往外丟，莉莉絲漸漸也能插上幾句了。
蘇晨不急，一邊吃一邊聽，偶爾接個話茬。
等兩個女生的盤子基本見了底，他放下叉子，擦了擦手。
「對了莉莉絲，凱薩琳老誇你，說你設計上總能想出別人想不到的巧思。」
「你畢業設計做到哪兒了？跟我說說唄，我挺好奇的。」
莉莉絲趕緊擺手。
「哪有，她瞎說的。我現在第三套方案還卡著呢。」
凱薩琳適時接過話：
「可不是嘛，我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想，也想不出什麼好點子。」
「蘇晨你腦子好，幫我們參謀參謀？」
說這話的時候，她在桌子底下踢了蘇晨一腳，使了個眼色。
蘇晨心領神會，面上卻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那我可真獻醜了，說錯了你們別笑話我，我是外行。」
「怎麼會！」
莉莉絲脫口而出，說完覺得反應太快了，又補了一句：
「蘇晨你太謙虛了，你給凱薩琳弄的那個神女系列……」
「說實話，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蘇晨沒在這上頭多停留：
「那你第三套方案現在什麼思路？」
莉莉絲想了想，認真起來：
「我從小在底特律長大，伊利湖邊上。」
「我想做一個關於家鄉的方案，以伊利湖為主題。」
「但一直找不到一個足夠好的核心概念，怎麼做都差點意思。」
蘇晨聽完沒急著開口，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你有沒有想過，把思路跳出伊利湖？」
莉莉絲歪了歪頭。
「伊利湖是五大湖之一，五個湖本身就連在一起的。」
「你單拎一個湖出來，格局太小了。」
「但如果立意擴大到整個北美五大湖，體量一下就不一樣。」
莉莉絲瞪圓了眼睛，嘴微微張開。
她顯然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凱薩琳在旁邊托著腮幫子：
「我就說吧，跨界的想法才是真正的天馬行空。你繼續。」
蘇晨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很隨意，跟聊天似的：
「上次給凱薩琳做神女系列的時候我就有個感覺。」
「光有好看的形不夠，得有一個能打動人的故事撐起內核。」
「你也可以虛構一個屬於五大湖的神女。」
「虛構一個……神女？」
莉莉絲眨了眨眼。
「對。」
「比如說，千萬年前，整個北美大陸正在經歷一場恐怖的乾旱，持續了數萬年。」
「河流全乾了，草木枯死，所有生物都快滅絕了。」
莉莉絲和凱薩琳都沒出聲。
「有一個神女，不忍心眼睜睜看著大地上的生命全部消亡，站出來跟天斗，跟旱災斗。」
「最終她贏了，乾旱結束了，雨水回到了大地。」
「但代價是她自己碎裂了。碎成五顆珍珠，散落在北美大陸上。」
「經過千萬年演化，五顆珍珠變成了五片巨大的水域。」
「就是現在的五大湖。」
「她用自己的生命，養育和守護了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生靈。」
包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凱薩琳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桌上，盤子跟著跳了一下：
「這個神女也太偉大了吧！跟女媧一樣偉大！」
莉莉絲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發飄：
「這個故事太棒了……」
「蘇晨，這個神女叫什麼名字？」
蘇晨被問住了。
編故事、搭框架他在行。
但取名字這事，每次都讓他頭大。
琢磨了幾秒：
「你們覺得……叫'鏡'怎麼樣？」
兩個女生同時看過來。
「五大湖的湖面平靜的時候，就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整個蒼穹。」
「鏡湖神女，她不僅是五大湖本身，也是五大湖永恆的守護者。」
「鏡湖神女。」
莉莉絲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
她和凱薩琳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點頭。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需要蘇晨操心了。
兩個學服裝設計的女生徹底進入了專業領域。
你一言我一語，語速越來越快。
「整體用五塊布料拼接，代表五大湖，色調用什麼？」
「藍白為主！深藍、淺藍、冰藍、珍珠白、霧白五種，對應五個湖不同的水質和光感！」
「頭飾呢？神女得有冠。」
「水晶冠！碎裂的那一刻珍珠飛散，冠上要有碎裂感的設計！」
「身上綴細小的鏡面元素，走動時反光，湖面波光粼粼的感覺。呼應'鏡'這個名字！」
「裙擺做層疊處理，從淺到深，水的流動感……」
「等等等等，你別光說，趕緊記下來！」
兩個人幾乎同時掏出手機，噼里啪啦地打字。
生怕漏掉腦子裡蹦出來的任何一個想法。
討論到激動處，莉莉絲會下意識抓住凱薩琳的手臂晃兩下。
凱薩琳也會興奮地拍她肩膀。
凱薩琳說話又快又沖。
莉莉絲則安靜得多。
但每次開口都能精準抓住設計上的關鍵細節。
到後面蘇晨已經完全插不上話了。
大概十幾分鐘，兩個人終於暫時停下來，各自檢查手機里的筆記。
莉莉絲抬起頭，表情收斂了幾分。
「蘇晨，真的謝謝你。」
蘇晨擺擺手：
「你太抬舉我了，我根本不懂設計，就提供了一點靈感。」
莉莉絲搖頭。
「設計這行，最珍貴的就是這一點靈感。」
「有的人畫一輩子的圖，都等不來一次。」
蘇晨被她這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岔開：
「行了，趁腦子裡的東西還熱乎，你倆趕緊回去把方案完善出來，別在這兒耽誤時間。」
三個人下了樓，蘇晨開車送她們回宿舍。
莉莉絲先下車，沖蘇晨揮了揮手就小跑著進了樓門。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鏡湖神女，恨不得立刻坐到桌前開始畫草圖。
凱薩琳沒急著走。
「謝謝你。」
「謝什麼，舉手之勞。」
凱薩琳解開安全帶，身體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蘇晨順勢攬住她的腰，輕輕拍了拍：
「快上去吧，別給自己留遺憾。」
凱薩琳推開車門，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才消失在樓道拐角。
車裡安靜下來。
蘇晨剛要發動引擎，手機震了。
麗莎。
「silkC99那邊有動靜了，已經黑掉了琳達手機，你猜怎麼著？」
「這女人手機里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精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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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繼續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