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小時後。
哈里·里德國際機場。
拉斯維加斯的陽光從舷窗劈進。
麗莎被晃得眯起眼。
「到了到了到了！」
一把扯掉毯子坐直，拽著蘇晨胳膊往外走。
帆布鞋踩地板啪啪響。
五月底的拉斯維加斯，地面溫度四十度打底。
蘇晨剛邁出航站樓，熱浪直接糊臉。
「Damn！」
「這地方是不是離太陽更近？」
麗莎倒是適應得很，墨鏡一推，朝計程車通道走。
「你在洛杉磯待太久了，拉斯維加斯的夏天才叫夏天。」
計程車司機是墨西哥裔大叔，後視鏡里瞄了一眼麗莎，豎起大拇指。
「Amigo，你女朋友真漂亮。」
蘇晨拍了拍麗莎的腿。
「謝謝，我也這麼覺得。」
麗莎翻了個白眼，嘴角壓不住。
二十分鐘後。
車停在百樂宮門口。
正趕上整點的音樂噴泉，人工湖上水柱齊刷刷沖天而起，最高那道直往雲里鑽。
陽光一打，碎成滿天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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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To Say Goodbye》的高音一上來，中間幾十根水柱同時拔起。
水霧散開，好幾道彩虹掛在半空。
來往的遊客全停下腳步掏手機。
麗莎拖著蘇晨的胳膊站在欄杆邊，手機舉過頭頂拍視頻。
墨鏡摘了，眼睛亮得離譜。
「好漂亮啊！」
蘇晨幫她把歪掉的馬尾撥正。
「以前沒看過？」
她偏過頭，語氣輕了一截。
「看過啊，但那時候只能站在街對面遠遠的看。」
蘇晨沒接話，彎腰拎起兩個箱子往酒店大堂走。
「走吧，今天讓你看個夠。」
麗莎挽住他胳膊，臉貼上肩膀蹭了蹭。
前台check-in很快。
8008，沙龍套房，600美金一晚。
刷卡開門，麗莎人還沒進去就探著腦袋往裡張望。
客廳大開間，落地窗占了整面牆，正對樓下的噴泉湖。
麗莎踢掉帆布鞋光腳衝過客廳，一頭扎進king size大床。
整個人彈起來大半米，金色馬尾散了一床。
翻了個身四仰八叉躺著，T恤下擺往上卷，露出肚臍。
「蘇晨你知道嗎，我以前可從來不敢想住百樂宮！做夢都不敢！」
蘇晨走到床邊，一把抓住她手腕拽起來。
「以後想住多久都可以。」
麗莎順勢站在床上，比蘇晨高了半個頭，把他腦袋捂在胸口。
「六百一晚呢，也不能這麼花。」
「你管起我花錢了？」
「心疼你嘛。」
「能讓貓咪姐姐開心，花多少都超值。」
麗莎揉了揉懷裡的腦袋，笑了一聲。
「行，大方的蘇老闆，你還沒說咱們來拉斯維加斯幹什麼呢。」
「賭球，今年NBA西部決賽，勇士打火箭，我買勇士贏。」
「籃球？我一竅不通，勇士是哪個？」
「就是有庫里那個。」
「庫里是誰？」
蘇晨放棄科普。
「總之，很厲害的球隊，他們會贏。」
「你打算買多少？」
「三百七十萬。」
麗莎放開懷裡的腦袋。
「三百七十萬美金？你瘋了吧！」
「沒瘋。」
「你哪來三百七十萬？」
「前天幫肖恩贏了一百七十萬，分了我八十萬，這個你知道，又跟幫里借了一些，加上自己的積蓄。」
「所以你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
「差不多。」
麗莎兩隻手揪住他T恤領口，聲音壓下來，帶了點顫。
「蘇晨，我很相信你的判斷，但三百七十萬也太多了……」
「萬一輸了呢？欠幫里的錢怎麼還？」
蘇晨重新摟住麗莎的腰，把她抱起來，麗莎雙腿圈住他。
「相信你的男人，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麗莎盯著他好幾秒，嘴唇抿了又鬆開，最後嘆了口氣。
「好吧……可是！」
「沒有可是，都到拉斯維加斯了，先去見見老熟人。」
蘇晨掏出手機，翻到亨利名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了。
「Hi，蘇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好久不見亨利，我和麗莎剛到拉斯維加斯，方便去拜訪您嗎？」
「當然可以，我女兒也剛回來，正好一起吃個午飯。」
亨利發來地址，薩默林社區，拉斯維加斯西邊的富人別墅區。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一片獨棟別墅區門口，亨利已經站在路邊等了。
還是上次見面的樣子，乾瘦，白髮，金絲邊眼鏡，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站得筆挺，跟這條街上的棕櫚樹似的。
蘇晨下車，麗莎跟著出來挽上他的胳膊。
亨利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枯黃的手指推了推眼鏡。
「你們這是？」
蘇晨把十指相扣的手舉了舉。
「麗莎現在是我女朋友。」
亨利看看蘇晨又看看麗莎，忽然笑了。
「你小子，眼光不錯，不過麗莎可是肖恩的心頭肉，他捨得？」
「捨不得也得舍。」
麗莎欠身。
「亨利先生，又見面了。」
亨利難得笑了一下，拍拍蘇晨肩膀，把兩人往院子裡請。
二層小別墅，院子裡幾棵檸檬樹，草坪修得整齊。
客廳不大，乾淨利落，餐桌已經擺好幾道菜。
兩個女人從廚房出來，年長的五十出頭，棕色短髮圍著圍裙，端了盤烤雞放桌上。
「這是我太太瑟琳娜。」
「你好蘇晨，亨利提過你，說遇到了一個很厲害的年輕人。」
另一個女孩十五六歲，雙馬尾，棒球衫運動短褲，手裡抱著一罐可樂。
「我女兒安娜，放暑假剛從舊金山回來。」
「Hi。」
安娜沖蘇晨和麗莎晃了晃可樂罐，大大方方的，一點不認生。
幾人落座。
瑟琳娜手藝不錯，烤雞土豆泥凱撒沙拉，再加一大壺檸檬水，一頓飯吃得不快。
瑟琳娜拉著麗莎問東問西。
亨利吃飯話少偶爾回一句。
安娜倒是話最多，好奇地打量蘇晨。
多大了？在哪讀書？怎麼認識她爸的？
蘇晨挑能說的說了幾句。
安娜點點頭又接著問下一個，連珠炮似的。
飯後瑟琳娜收拾餐桌，麗莎主動幫忙。
客廳沙發上蘇晨和亨利面對面坐下。
蘇晨沒繞彎子。
「亨利，我這次來拉斯維加斯是為了賭球。」
「你在本地這麼多年人脈廣，能幫我介紹一家靠譜的博彩公司嗎？」
亨利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有那手千術，為什麼不上賭桌，反而要賭球？」
「興趣愛好，隨便玩玩。」
「你想玩多少？」
「三百七十萬。」
客廳安靜了三秒。
廚房傳來瑟琳娜和麗莎的笑聲。
「三百七十萬，你認真的？」
「認真的。」
「賭球不是賭牌，牌桌上你可以控場，球場上你控不了任何東西，庫里投不投得進三分，這事你管得了？」
「管不了，但我做過功課。」
亨利又敲了兩下膝蓋。
「行，你是成年人了，你的錢你做主。」
他走到茶几旁翻出舊通訊錄，拿起座機撥了個號。
「湯姆，我這兒有個朋友想買球，你下午有空嗎？」
電話那頭聲音洪亮，隔著聽筒蘇晨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空，你們直接來我公司。」
掛斷，亨利轉過身。
「三百七十萬，普通酒店的Sportsbook吃不下這個量，賠率也不划算，走，我帶你去博彩公司轉轉。」
蘇晨站起來。
「謝了，亨利。」
「先別謝，贏了錢請我吃頓好的，輸了的話……」
「我給您當一年助手！」
「你這麼說的話，我還真挺希望你輸掉的。」
麗莎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
「去哪？」
「走，去辦正事。」
麗莎洗了洗手跟上。
亨利開了一輛灰色的老款豐田凱美瑞。
車子駛出別墅區，亨利開口了。
「蘇晨，我問你一句實話，三百七十萬，是你所有的錢？」
「差不多。」
亨利沒回頭，盯著前方的路。
「你的膽子，比拉斯維加斯大道上任何一家賭場都大。」
蘇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棕櫚樹。
「亨利，我要是膽子小，上次在銀色郊狼也不會坐在你對面了。」
亨利沒再說話。
凱美瑞拐上主路，朝拉斯維加斯市區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