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休斯頓太空中心。
林淺淺一進門，整個人就像換了個狀態。
剛才在酒店還臉紅心跳，現在已經舉著手機，走在蘇晨前面三步遠。
對著展廳里的土星五號火箭拍個不停。
她從火箭底端慢慢往上拍，鏡頭一點點抬高。
拍到頂端時，她整個人仰著頭，盯著那個巨大的高度。
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晨走到她旁邊，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火箭橫躺在展館中央，體型大得驚人，幾乎撐滿了整片空間。
林淺淺忽然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把這個放進電影裡，不用任何特效，鏡頭只要慢慢推上去，觀眾就已經會覺得窒息。」
蘇晨沒打斷她。
林淺淺看著火箭，眼睛很亮。
「現在很多太空片，都喜歡拍宏大敘事，動不動就是宇宙危機、文明存亡。但其實最難拍的不是爆炸，也不是星空，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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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蘇晨。
「你知道嗎，阿波羅任務的太空人，每個人出發前都給家人寫過遺書。他們坐上去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她聲音輕了些。
「這些東西，比任何特效都震撼。」
蘇晨想了想。
「所以你想拍人。」
「對。」
林淺淺點頭。
「對。不是火箭，是坐在火箭里的人。」
話說完，她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講多了，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隨便說說，你別覺得我在犯病。」
蘇晨搖頭。
「沒有。我一個外行聽了你的描述都覺得挺震撼。」
林淺淺眼睛彎了起來。
「真的嗎？」
「真的。」
「謝謝！」
她笑得很開心，繼續往前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到了月球岩石樣本展櫃前，工作人員讓參觀者戴手套觸碰樣本。
林淺淺立刻去排隊。
她排了七八分鐘，終於輪到她。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塊灰色石頭。
「雖然摸起來跟地球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她收回手，聲音放低。
「但它有三十八億年。」
林淺淺看著展櫃，像是在對自己說。
「這塊石頭，比地球上所有人類文明加起來都老。」
蘇晨在旁邊聽完，認真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它一點感覺都沒有。」
林淺淺轉頭白了他一眼。
「蘇晨，你真的很破壞氛圍。」
蘇晨攤手。
「我只是比較務實。」
「你這叫浪漫絕緣體。」
她把手套還給工作人員，往旁邊走。
「人類還是太渺小了。跟宇宙比起來，真的只是一粒微塵。」
蘇晨跟在她身邊，沒有接話。
林淺淺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
「所以我覺得，一個人活著，至少得給世界留下些什麼。」
她笑了一下。
「不然，和沒來過有什麼區別？」
蘇晨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一刻的林淺淺和平時不太一樣。
「淺淺，你腦迴路跳得是不是太快了？我差點沒跟上。」
林淺淺愣了下，隨即偏過頭。
「是嗎？」
她嘴上沒否認，耳朵卻又紅了。
「也許吧。」
到了阿波羅13號任務控制中心，工作人員開始播放原聲回放。
「Houston，we have a problem。」（休斯頓，我們遇到了問題。）
這句話從老式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沙沙的電流聲。
任務控制室的復原陳設就在眼前。
滿牆的儀錶盤、老式計算機、密密麻麻的按鈕，全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樣式。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按下暫停鍵。
蘇晨偏頭看了林淺淺一眼。
她眼眶紅了。
林淺淺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刻咳了一聲，往旁邊挪了半步。
「你別笑我。」
「我沒笑。」
「你就是想笑。」
「真沒有。」
林淺淺吸了吸鼻子，盯著那間控制室。
「那三個太空人繞著月球轉了好幾圈。那年代的計算機算力比不了現在。」
「他們最後靠一本手冊，還有地麵團隊一遍遍計算，硬是把飛船開回來了。」
「這才是真的絕境求生。」
蘇晨點頭。
「確實牛。」
林淺淺抬起頭，眼睛還紅著。
「我以後想拍這種故事。」
「不需要外星人，不需要星際戰爭。」
「就是人在極端處境下，怎麼一點一點撐下來。」
蘇晨看著她。
這姑娘平時看起來迷迷糊糊，可一說到電影，整個人都亮了。
像是忽然找到了自己的軌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
到了太空人訓練模擬器那邊，林淺淺停下腳步。
她看了眼那個旋轉艙，又看了眼售票處。
眼神明顯有點心動。
但她很快又回頭看蘇晨的腿。
「你腿不方便，要不要……」
蘇晨直接打斷她。
「我腿縫著針呢，你去吧。」
他說著拿出手機。
「我幫你拍。」
林淺淺愣了一下。
「我自己一個人？」
「怕什麼？」
「它轉起來看著很嚇人。」
「你剛才不是還要拍極端處境嗎？」
「先體驗一下。」
林淺淺：「……」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就是聽著有點欠。
她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排隊進去了。
蘇晨找了個能拍到她正臉的位置，把手機舉起來。
模擬器一啟動，林淺淺的尖叫聲幾乎蓋過旁邊所有噪音。
「啊啊啊啊啊！......」
旋轉台把人甩成了一個大字。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扶手，頭髮全炸開了，臉皺成一團。
蘇晨全程錄下來，一秒沒漏。
等模擬器停下，林淺淺從裡面出來時，頭髮亂得像剛被雷劈過。
她扶著欄杆，腿還有點軟。
走到蘇晨面前。
「你剛剛錄像了？」
「嗯。」
「刪掉！」
她伸手就要搶手機。
蘇晨單手把手機舉高。
「好不容易拍的，刪什麼。」
「我那個樣子太醜了！」
「還好。」
蘇晨看了看她的頭髮。
「就是頭髮炸得有點像……」
「別說了！」
林淺淺急得臉都紅了。
「這個不能留！」
「留著以後出名了，當黑歷史用。」
「蘇晨！」
她跳起來夠了兩下，沒夠到。
蘇晨腿上有傷，站著沒怎麼動，只是手臂往上一抬。
林淺淺更氣了。
最後她站在原地，雙手叉腰，喘著氣瞪他。
「你這個人真的很壞。」
「謝謝誇獎。」
「我沒誇你！」
她又伸手來搶。
蘇晨把手機往後一縮。
林淺淺撲了個空，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晃，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兩人就這麼停在原地。
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胳膊。
蘇晨也沒動。
周圍人來人往，旁邊還有小孩在笑。
林淺淺反應過來，立刻鬆手，低頭整理自己的頭髮。
耳尖有點紅。
蘇晨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收起手機。
「走吧，該去球場了。」
林淺淺跟上去，一邊走一邊用手梳頭髮，嘴裡還在碎碎念。
「必須刪。」
「回頭再說。」
「什麼叫回頭再說？」
「就是以後再議。」
「蘇晨！」
「走啦。」
（PS：昨晚喝多了，沒來得及回來碼字，sorry！明天繼續三更，謝謝朋友們給的小禮物！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