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中心外面人頭攢動。
整條街幾乎都被火箭隊的紅色填滿。
球迷穿著球衣，舉著牌子，賣紀念品的小攤一路排過去。
遠遠就能聽見場館裡傳出來的音樂聲。
蘇晨買了爆米花。
林淺淺在旁邊看紀念品，看著看著，忽然抓起一張勇士隊的臉貼。
她當場貼在臉上，轉過來問蘇晨。
「好不好看？」
蘇晨打量她一眼。
「你這個貼在火箭主場，小心待會兒被人扔爆米花。」
「你不是喜歡勇士嗎？」
她指了指自己臉上的貼紙。
「我得跟你站一邊啊。」
蘇晨沒說話。
他轉身替她買了一桶爆米花，又買了一頂火箭隊的帽子。
然後遞給她。
「把這個戴上。」
林淺淺接過帽子。
「為什麼？」
「至少不會被火箭球迷圍毆。」
「那貼紙呢？」
「貼著。」
「誰問你，你就說你是兩邊球迷。」
林淺淺撲哧一聲笑出來。
「你這叫端水大師。」
「這叫兩不得罪。」
她把帽子戴上，帽沿壓低，臉上還貼著勇士貼紙。
看起來確實很矛盾。
但也莫名有點可愛。
兩人進場之後，找到座位。
蘇晨往前排VIP區掃了一圈，腳步忽然慢下來。
前排靠過道的位置，有個人坐著都比旁邊站著的人高出半個頭。
蘇晨認出來了。
他側過頭。
「姚明在那兒。」
林淺淺正在吃爆米花，猛地抬頭。
「哪？哪兒？」
蘇晨朝前排示意。
這時候，全場大屏正好給到前排。
姚明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周圍一圈球迷立刻起鬨。
不知道是誰先起了個頭，開始唱《姚之歌》。
「姚明！姚明姚明姚明……」
鏡頭一掃，全場都跟著合唱起來。
林淺淺抱著爆米花桶，直接看呆了。
蘇晨拍了拍她肩膀。
「走，過去打個招呼。」
林淺淺愣住。
「啊？現在？」
「不然等開球之後？」
「可是……」
「別可是了。」
蘇晨已經往前走。
林淺淺只好跟上。
走到姚明旁邊一米遠時，她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整個人都有點發怵。
姚明真人太高了。
229cm身高的壓迫感不是開玩笑的。
蘇晨倒是很自然，走上前，用中文開口。
「姚明老師，冒昧打擾。」
「我們也是華國來的，過來看球，能跟您合個影嗎？」
姚明轉過臉，看了兩人一眼，露出很自然的笑。
「當然可以。」
他站起來的時候，林淺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仰頭。
再仰頭。
最後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也太高了吧……」
姚明聽見了，笑了笑。
林淺淺臉一下紅了，趕緊站過去，在笑臉旁比了個「耶」。
蘇晨幫她拍了好幾張。
姚明隨口問他們是哪兒來的。
林淺淺回：「洛杉磯。」
聲音有點顫，但還算穩。
合完影，姚明坐回去。
兩人往回走。
林淺淺走了三步，忽然拉住蘇晨的袖子。
「我小時候看過他打球的錄像。」
她湊到蘇晨耳邊，聲音壓不住地激動。
「沒想到他真人這麼高啊！」
「都有兩個我高了……」
蘇晨看了她一眼。
「兩個你可能還差點。」
「你禮貌嗎？」
林淺淺瞪他。
蘇晨沒接話，正準備往座位走，目光又掃過前排VIP區。
然後他停住了。
VIP區靠近半場線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那人戴著棒球帽，穿深藍色夾克，下巴一圈灰色短須。
布魯克斯。
蘇晨眼神微動。
他拍了拍林淺淺。
「跟我來。」
林淺淺還沉浸在剛才的合影里。
「去哪？」
「認識個人。」
「誰啊？」
「去了就知道。」
林淺淺跟上去，還沒反應過來，蘇晨已經走到布魯克斯旁邊。
「布魯克斯導演，沒想到你也在。」
布魯克斯抬頭。
看見蘇晨，他很快認出來，站起來和他握手。
「喲，蘇晨。」
「你怎麼跑休斯頓來了？」
「來看球。」
蘇晨側過身，看向林淺淺。
「這是我朋友，林淺淺，UCLA電影學院大三學生。」
林淺淺站在旁邊，整個人瞬間繃緊。
布魯克斯把視線轉過來，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她臉上還貼著那張勇士隊貼紙。
頭上卻戴著火箭隊帽子。
這個搭配，多少有點離譜。
林淺淺被看得不太自在，下意識把帽沿往下壓了壓。
布魯克斯倒是笑了一下。
「UCLA電影學院？」
他語氣里多了點興趣。
「學什麼方向？」
林淺淺先看了眼蘇晨。
蘇晨朝她輕輕抬了下下巴。
意思是讓她自己說。
林淺淺深吸一口氣。
「導演系。」
布魯克斯點頭。
「拍過什麼？」
「目前都是學校作業，還沒有正式的商業項目。」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現在在做一個期末項目，三分鐘的商業GG片。」
布魯克斯沒急著評價。
「喜歡什麼類型？」
這一次，林淺淺沒有遲疑。
「太空題材。」
「我今天剛去了太空中心。」
「哦？」
布魯克斯來了興趣。
「為什麼是太空？」
林淺淺抬起頭。
剛才見姚明時的緊張還在，可一說到專業，她的眼神明顯穩了。
「因為太空是唯一一個能讓人徹底誠實的地方。」
布魯克斯看著她。
林淺淺頓了頓，繼續說：
「在那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偽裝。」
「一個人害怕、孤獨、絕望，或者還想活下去，全都會被無限放大。」
「我想拍的不是外星人，也不是戰爭。」
「我想拍人在沒有退路的時候，怎麼j堅強地活下來。」
說到這裡，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說多了。
於是立刻收住。
現場吵得很。
但布魯克斯沒有打斷她。
他聽完，點了點頭。
然後看向蘇晨。
「你這朋友，不一樣。」
林淺淺愣了一下。
布魯克斯重新看向她。
「東方面孔在科幻片裡太少了。」
「你這個形象，鏡頭感很好。」
他說得很直接。
「把聯繫方式給我。」
「回頭有合適的角色，我找你。」
林淺淺直接愣在原地。
像是沒聽懂。
蘇晨輕輕推了她一下。
「號碼。」
林淺淺這才回過神。
她手有點抖，拿出手機，把號碼報給布魯克斯。
布魯克斯存完，沖兩人擺了擺手。
「希望你的項目取得成功。」
林淺淺立刻點頭。
「謝謝布魯克斯導演。」
聲音還是有點飄。
蘇晨帶著她往回走。
回到座位後，林淺淺把手機屏幕盯了好一會兒。
她整個人還是懵的。
剛才那三分鐘發生得太快。
快到她現在才後知後覺。
蘇晨居然認識布魯克斯？！
而且還主動帶她過去，把她介紹給這樣級別的導演。
這一次普通的寒暄。
很可能是她原本要走很久、撞很多次牆，才可能換來的一次機會。
蘇晨把爆米花桶塞回她手裡。
「怎麼了？」
林淺淺抬頭看他。
她把手機收進包里，又低頭看著爆米花桶。
半天，才小聲開口。
「蘇晨，謝謝你。」
「謝什麼。」
「就是……」
她抿了抿唇。
「謝謝你。」
她沒解釋。
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蘇晨也沒煽情。
他偏過頭，拿過她的爆米花吃了一把。
「你的才華值得被看見。」
林淺淺怔了一下。
她看著他，忽然沒再說話。
豐田中心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下一秒，出場音樂炸響。
全場三萬人一起站了起來。
蘇晨看向球場。
「比賽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