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宮，8008房間。
門剛關上，麗莎就把蘇晨推到床邊坐下。
「別動。」
她轉身從行李箱裡翻出碘伏、紗布和醫用膠帶，蹲在蘇晨面前，掀起他的T恤下擺。
腹部左側，那道兩厘米左右的口子已經不怎麼流血了。
血塊凝在傷口邊上，周圍還泛著紅，看著很扎眼。
麗莎擰開碘伏瓶蓋，用棉簽蘸了藥水，往傷口上一擦。
「嘶——」
蘇晨倒吸一口涼氣。
麗莎手上沒停，抬頭瞪他。
「現在知道疼了？」
「誰讓你拿刀往自己身上捅的？」
「萬一手滑了，捅深了怎麼辦？」
蘇晨老老實實挨罵，一個字都不敢頂。
麗莎嘴上罵得凶，手上的動作卻很輕。
棉簽一點點擦掉傷口旁邊的血跡，又小心貼上紗布，用膠帶固定好。
「好了，肚子處理完了。」
麗莎拍了拍他的膝蓋。
「右腿伸出來，順便一起換藥。」
蘇晨乖乖捲起褲腿。
大腿外側那道縫合傷口，又裂開了一點。
紗布上滲著暗紅色的血。
麗莎的眉頭一下皺緊。
「怎麼又裂了？」
「剛剛跑得有點急。」
他沒敢說是在舊金山跟人打架的時候扯開的。
麗莎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她剪開舊紗布，重新清洗、消毒、上藥、包紮。
麗莎把最後一圈紗布纏好，用膠帶壓住尾端。
「咚咚咚。」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蘇晨和麗莎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抬頭。
蘇晨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時候來敲門的。
都不用猜，只可能是林淺淺。
他撐著床沿就要站起來。
麗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床上。
「我去開。」
蘇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麗莎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他盯著麗莎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
麗莎才剛被他用苦肉計哄好。
林淺淺這時候過來，萬一哪句話沒說對……
這兩人不會又吵起來吧？
那畫面，蘇晨光是想想，頭皮都麻了。
門開了。
林淺淺站在門口。
看到開門的是麗莎，她明顯愣了一下。
兩個女人隔著門框對視了兩秒。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林淺淺先開口，聲音有點虛。
「麗莎……我能進來嗎？」
麗莎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林淺淺又愣了一下。
她顯然沒想到，麗莎會這麼平靜。
她小步走進房間，經過麗莎身邊時，還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蘇晨坐在床邊。
褲腿卷著，腹部貼著紗布，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不行。
林淺淺的視線掃過他，又很快移開。
她低頭看著地板，站在房間中間。
離蘇晨三步遠。
離麗莎兩步遠。
誰也不敢靠近。
麗莎走到窗邊站住，雙臂環胸，看著她。
林淺淺忽然低下頭，朝麗莎鞠了一躬。
「對不起，麗莎。」
「在休斯頓……是我主動粘著蘇晨的。」
「你要怪，就怪我。」
「不要責怪蘇晨。」
蘇晨完全沒想到，林淺淺會主動來道歉。
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讓自己陪她。
唯獨沒想到，她會先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蘇晨剛想開口。
「你閉嘴。」
麗莎頭都沒回，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蘇晨：「……」
麗莎看著低頭的林淺淺，沉默了幾秒。
「蘇晨跟我說過你的情況。」
林淺淺抬起頭。
麗莎的語氣比之前平靜很多。
沒有衛生間門口那種失控，也沒有咄咄逼人的鋒利。
「你年輕，漂亮，還是加州大學的高材生。」
「蘇晨能被你看上，我不意外。」
林淺淺抿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麗莎繼續說：
「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他有多優秀。」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
「回來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蘇晨註定不會是普通人。」
「以後他只會飛得更高。」
「他身邊，也少不了更多優秀的女人。」
「比你優秀的，比我漂亮的，都會有。」
「我要是非把他拴死在身邊，最後只會把他推得更遠。」
林淺淺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麗莎。
她原本以為，麗莎會罵她，會趕她，甚至會打她一巴掌。
可麗莎沒有。
她只是把所有難堪都咽下去，然後把現實擺在了桌面上。
麗莎轉回來，看向蘇晨。
「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真心愛我的。」
「你能做到嗎？」
蘇晨站起身，走到麗莎面前，抬手搭上她的肩膀。
「你是我的女人，也是我孩子的媽。」
「我蘇晨這輩子，絕不會虧待你。」
麗莎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她轉向林淺淺。
林淺淺整個人都繃著，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麗莎走過去，伸出手，牽住了林淺淺的手。
林淺淺愣住。
麗莎的掌心很暖。
「蘇晨說……你也懷了他的孩子。」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林淺淺腦子嗡了一下。
懷孩子？
她確實想給蘇晨生孩子。
可才幾次啊，哪有這麼快？
林淺淺下意識看向蘇晨。
蘇晨站在麗莎身後，沖她輕輕眨了下眼，又點了點頭。
林淺淺瞬間反應過來。
她心跳快得不行，卻還是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
「是的。」
「我也……懷了他的孩子。」
說完，她還很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麗莎繼續握著她的手。
「我想過了。」
「我們兩個之中，無論蘇晨選誰，另一個都會是悲劇。」
「我不想那個人是我。」
「也不希望那個人是你。」
「不管哪一種，都會有人受傷。」
林淺淺半天才反應過來麗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所以你……」
「原諒我們了？」
麗莎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談不上原諒。」
「只是想明白了。」
「與其互相折磨，不如接受現實。」
「你我都在他身邊，誰也不用擔心被拋棄。」
「與其讓他選，不如我們自己選。」
「你接受我的存在。」
「我也接受你的存在。」
她說到這裡，看了蘇晨一眼。
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雖然得不到他全部的愛。」
「但至少，不會成為那個被丟下的人。」
林淺淺來之前，想過很多可能。
唯獨沒想過，麗莎會主動跟她和解。
「麗莎……」
「你……你是認真的？」
麗莎看著她，淡淡糾正。
「叫姐姐。」
「我比你大。」
「從今以後，你是我妹妹。」
「他是我們共同的男人。」
她又看了蘇晨一眼。
「反正這個男人，你讓他只守著一個女人，他也做不到。」
蘇晨：「……」
真話總能讓人破防。
林淺淺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紅了。
「麗莎姐姐……」
她聲音發顫，撲過去抱住了麗莎。
麗莎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隨即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我以為你會打我。」
「我又不是潑婦。」
麗莎頓了頓。
「不過，你昨天假扮服務員那事兒，我記著呢。」
林淺淺縮了縮脖子，心虛地笑了笑。
「那個……我就是好奇姐姐長什麼樣。」
「現在看到了。」
「姐姐真漂亮。」
「少來這套。」
麗莎拉著林淺淺在床邊坐下。
蘇晨站在兩步之外，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十分鐘前，他還擔心這倆人一見面就打起來。
結果現在，一個叫姐姐，一個叫妹妹。
兩個女人坐在一起，畫面竟然意外和諧。
只能說，女人建立友誼的速度，有時候真就一瞬間的事。
麗莎忽然轉頭看他。
「你笑什麼？」
蘇晨立刻收起表情。
「沒笑。」
「你心裡肯定在想，兩個女人都搞定了，自己真厲害。」
「絕對沒有。」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感動。」
「呵呵！」
麗莎冷哼一聲。
「今天的事就這樣了。」
「淺淺，你房間在哪？」
「隔壁，8006。」
麗莎挑眉看向蘇晨。
「你把她安排在我隔壁？」
蘇晨乾咳一聲。
「方便照顧。」
麗莎翻了個白眼。
「方便你兩頭跑吧？」
蘇晨不敢接話。
這時候，沉默是金。
麗莎拉著林淺淺站起來。
「走，去你房間坐坐。」
「啊？」
林淺淺有點懵。
麗莎看她。
「怎麼，不歡迎？」
「歡迎歡迎！」
林淺淺趕緊點頭。
兩個女人手挽手往門口走。
蘇晨在後面喊：
「那我呢？」
麗莎頭也不回。
「我們姐妹聊天，你一個大男人摻和什麼？」
門「咔嗒」一聲關上。
兩個女人手拉手走了。
蘇晨一個人坐在8008的大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出神。
按理說，麗莎和林淺淺相互接納了對方。
他應該高興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麼。
蘇晨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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