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整天。
蘇晨把剩下八位教授的辦公室，挨個跑了一遍。
從最後一間辦公室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三十七分。
套路不複雜。
先賠個不是。
說自己最近出了點事，課程耽誤了。
然後再順手拋出一句：
懷特教授已經點頭了，處分預案後面也會跟著調整。
有懷特在前面背書，後面的事順得超出預期。
教授們一聽這話，臉色立馬鬆了不少。
有些東西，不用說太明白。
大家都懂。
蘇晨每進一個辦公室，都能多聊上十來分鐘。
有的教授卡著科研經費。
有的教授家裡孩子正準備讀私立學校。
有的嘴上說著不合適，手卻已經把抽屜拉開了。
蘇晨走的時候，順手留下一個信封。
有的一萬。
有的兩萬。
具體多少，看人下菜碟。
還有兩個比較直的，蘇晨也懶得繞彎，直接把條件擺在桌上。
對方推了兩句，最後還是收了。
八個人，全都點了頭。
條件也簡單。
聽證會上替蘇晨說話，幫他把事洗乾淨。
以後他來不來上課都隨便，但期末考試必須過。
這一下午下來，蘇晨撒出去十二萬美金。
再加上給懷特的十萬。
為了聽證會這件事，前前後後已經花了二十多萬。
貴嗎？
當然不貴。
一張南加大的文憑，再加一個合法的學生簽證身份，值這個價。
更別說，現在的蘇晨身懷千萬身家。
這點錢對他來說，真就是毛毛雨。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算是問題。
離放學還有一陣。
蘇晨站在走廊里想了想。
都來學校了，凱薩琳也好些天沒見了。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對面就接了。
「親愛的，我回來了，你在哪？」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下一秒，凱薩琳的聲音幾乎從聽筒里炸出來。
「真的？！你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蘇晨低笑一聲，指間夾著煙，語氣懶洋洋的。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
「我不要驚喜，我要你！」
凱薩琳那邊明顯激動了。
「我在工作室呢，你快過來！」
「行，等我五分鐘。」
掛了電話，蘇晨給林淺淺發了條消息。
【今晚有點事，跟羅伊斯去忙一下。你自己打車回家，冰箱裡有牛奶和水果，別餓著。】
林淺淺秒回。
【好，晚上回來我給你熱飯。】
蘇晨看著消息，手指停了停。
【我不確定今晚能不能忙完，如果我不回來，你先睡。】
【好的，你注意安全。】
蘇晨收起手機，掐滅菸頭，轉身往設計學院那邊走。
凱薩琳說的工作室，是設計學院專門給大四學生留的製作間。
縫紉機、裁剪台、人體模特，一應俱全。
路不遠。
五分鐘就到。
設計學院的學生工作室在一樓盡頭。
蘇晨找到門牌號，抬手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
布料、膠水和顏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先飄了出來。
凱薩琳從門縫裡探出頭。
看到是他，她整個人直接蹦了出來。
「砰」的一聲。
撞進蘇晨懷裡。
雙手順勢勾住他的脖子，踮腳就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你可算回來了！」
「我想死你了！」
蘇晨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攬住她後背，把人抱起來轉了一圈。
凱薩琳在半空里「啊」了一聲。
蘇晨把她放下，捏了捏她的臉。
「我也想你。」
「讓我看看，瘦了沒？」
凱薩琳撇撇嘴。
「瘦什麼瘦，我還胖了呢。」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胃口特別好。」
蘇晨差點沒笑出聲。
你那不是胃口好。
是你肚子裡那位小祖宗，正在拼命搶營養呢。
「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胃口能不好嗎？」
凱薩琳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她耳根一下紅了，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
「你要死啊。」
「在外面說這個。」
工作室里，隨即傳來兩聲很輕的咳嗽。
「咳。」
「咳咳。」
蘇晨抬眼看過去。
莉莉絲坐在長桌後面，手裡捏著一片亮片裝飾，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她翻了個白眼。
「你們倆能不能注意點場合？」
蘇晨和凱薩琳這才分開一點。
凱薩琳卻一點都不虛，挽著蘇晨的胳膊就往裡走。
「你又不是沒見過。」
已經經歷過宿舍社死名場面，現在這點尷尬，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莉莉絲臉上熱了一下，別過頭，小聲嘟囔了句什麼。
然後繼續低頭縫手裡的亮片。
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蘇晨走到長桌邊掃了一眼。
桌上堆著布料、線卷、剪刀和半成品。
幾張桌子被攤得滿滿當當。
一看就知道，這幾天她們趕工趕得不輕。
「莉莉絲，好久不見。」
莉莉絲「嗯」了一聲，還是沒抬頭。
上次宿舍那個社死名場面之後，莉莉絲對他的態度一直挺微妙。
說討厭吧，也談不上。
說親近吧，她又總想躲。
蘇晨也不戳破，只順著話題問凱薩琳。
「神女系列都做出來了？」
凱薩琳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
「基本都好了。」
「就剩女媧那套還有一點裝飾沒收尾。」
她抬手指了指莉莉絲面前那堆亮片。
「她在幫我貼鱗片。」
蘇晨看向莉莉絲。
「辛苦了，莉莉絲。」
「你的做完了嗎？」
莉莉絲頭都不抬。
「我三套早做完了。」
「現在就是在給你女朋友白打工。」
凱薩琳立馬不幹了，叉著腰看她。
「什麼叫白打工？」
「你這幾天吃的飯，誰出的錢？」
莉莉絲把手裡的亮片一放。
「一天三頓外賣就想收買我？」
「你那套女媧的鳳尾拖尾，二百多片亮片，我縫了整整兩天。」
「行行行，」
凱薩琳抬手打住。
「回頭請你吃大餐，行了吧？」
莉莉絲輕哼一聲。
「嘴上說得好聽。」
「那也不值我三天的工時。」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得很自然。
蘇晨坐在旁邊看著，倒覺得挺有意思。
等她倆斗完嘴，蘇晨這才開口。
「既然都做出來了，要不展示給我看看？」
凱薩琳和莉莉絲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看向他。
凱薩琳挑了挑眉。
「現在？」
「對啊。」
蘇晨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枕在腦後。
「我還沒見過成品呢。」
「方案當初是我出的，總得讓我驗收一下吧？」
凱薩琳已經站起來了，順手拉住莉莉絲的手腕。
「走走走，換上給他看！」
莉莉絲被她拽得站起身，臉上還有點猶豫。
「就……就我們兩個穿給他看？」
「不然呢？」
凱薩琳說得理所當然。
「再去找別人來？」
莉莉絲嘴唇動了動。
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所謂換衣區，其實就是角落裡拉了道布簾。
和外面隔開一層。
凱薩琳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工作室的門反鎖上。
然後回頭瞪了蘇晨一眼。
「不許偷看。」
蘇晨攤手。
「又不是沒看過。」
凱薩琳抄起桌上一卷布料就扔了過來。
「閉嘴！」
蘇晨笑著接住，看著她跑回帘子後面。
他老老實實坐回凱薩琳剛才那把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等著。
布簾後面很快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拉鏈聲。
布料摩擦聲。
還有兩個女生壓低嗓子的悄悄話。
「你先穿哪套？」
「浮生妄吧，配那把劍。」
「這個扣子幫我系一下……對，再往上點。」
「腰帶呢？腰帶在哪？」
「你踩我裙子了！」
「他在外面不會偷看吧？」
「放心，他不敢。」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
嘩！
布簾被人從裡面掀開。
蘇晨立刻坐直了身子。
凱薩琳先走了出來。
紅白配色的神女浮生妄。
大面積的紅色絲綢包住上身，白色飄帶從肩頭垂下來，腰間束著一圈金色細鏈。
裙擺開了高叉。
走動時，直接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右手還拿著一把道具長劍。
劍身貼著銀色反光片，燈光一照，整個人又颯又媚。
莉莉絲跟在她身後半步，也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的是鏡湖神女。
藍白色調的長裙，面料帶著一點很輕的珠光。
裙擺拖地，走起來像水波慢慢鋪開。
頭上戴著手工做的水晶冠。
細碎的光落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她明顯比凱薩琳緊張得多。
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只能交握在身前。
兩人牽著手走到蘇晨面前。
一紅一藍。
一個張揚。
一個清冷。
凱薩琳倒是大大方方，直接轉了個圈。
裙擺跟著揚起一片。
「怎麼樣？」
莉莉絲也跟著轉了一下。
不過幅度小得多。
轉完之後，她就低下了頭。
蘇晨看著看著，一時竟然沒說話。
是真的看愣了。
沒有化妝。
沒有打光。
就工作室頭頂那盞普通白熾燈。
可這兩個人往那一站，硬是把屋子裡的光都襯得順眼了不少。
凱薩琳等了幾秒，沒等到他開口，歪了歪頭。
「不好看嗎？」
蘇晨回過神，抬手拍了兩下。
「好看。」
「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凱薩琳得意地哼了一聲，拿劍柄輕輕戳了他一下。
「就你嘴甜。」
莉莉絲卻沒說話。
只是手指悄悄絞住了裙擺的布料。
她有點拿不準。
蘇晨那句「人更好看」，到底是只誇了凱薩琳，還是也把她算進去了。
她沒問。
只低頭擺弄了一下水晶冠上的墜飾。
蘇晨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松得很。
「再換下一套。」
「今天難得，讓我一次看個夠。」
凱薩琳笑了一聲，拉著莉莉絲又鑽回了帘子後面。
接下來，六套衣服，兩個女生輪流換裝。
三輪看下來，蘇晨的眼睛是真看飽了。
兩個女生美得各有不同。
一個像烈火。
一個像月光。
觀眾，只有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