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布雷克?」
蘇晨啃完一隻雞翅。
把骨頭丟進盤子裡,抽了張紙擦手。
「你小子不會又沒錢付按摩費了吧?」
「你想哪去了?」
電話那頭,布雷克嗓門一下拔高。
「我布雷克是那種人嗎?」
「沒錢我還去做什麼慈善?」
蘇晨被他逗笑了。
「行了。」
「到底怎麼回事?」
布雷克壓著火氣說道:
「有個叫班傑明的爛賭鬼,借了我們五十萬。」
「上個月的利息,到現在一分錢沒付。」
五十萬本金。
按照野狼幫的月息,光利息就不是小數目。
連野狼幫的錢都敢拖。
又一個嫌命長的?
「這個班傑明什麼來頭?」
「沒什麼來頭。」
「就是個爛賭鬼。」
蘇晨靠在椅背上。
「恐嚇,曝光,找他親戚朋友施壓。」
「這點事還用我教你?」
「我都試過了!」
電話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布雷克明顯更煩了。
「這傢伙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我怎麼嚇他都沒用。」
「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蘇晨眼皮動了動。
「那就把他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搬走。」
「先抵利息。」
「早搬得差不多了。」
布雷克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主要是……」
「聽說他老婆是你們學校的教授。」
「我沒敢做得太過,所以才讓你過來拿個主意。」
蘇晨冷笑了一聲。
「教授怎麼了?」
「教授欠錢,就不用還了?」
「那倒不是,我就是覺得……」
「不用覺得。」
蘇晨直接打斷他。
「你等著。」
「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起身去客廳拿車鑰匙。
林淺淺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她身上裹著浴巾,頭髮還濕著。
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
「親愛的,怎麼了?」
「有個欠債不還的。」
蘇晨隨口說道:
「我過去看看,很快回來。」
他彎腰,在林淺淺額頭上親了一下。
林淺淺把雞翅放下,擦了擦手,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我跟你去吧。」
「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
蘇晨攔住她。
「不用。」
他把她額前還沒幹的碎發撥到耳後。
「乖乖在家等我。」
「我不想讓你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林淺淺咬了咬下唇。
「好吧……」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
蘇晨已經走到玄關。
他回頭沖她擺了擺手。
「就是催個債而已。」
「很快回來。」
……
二十分鐘後。
中城以南。
一棟七層老公寓樓下。
外牆的塗料掉得差不多了,消防梯鏽得發黑。
樓下垃圾桶蓋子沒蓋嚴。
隔著幾米,都能聞到一股餿味。
一樓雜貨鋪的霓虹燈一閃一閃,把整條街照得忽明忽暗。
布雷克靠在樓梯口的柱子上抽菸。
看到蘇晨從勞斯萊斯幻影下來,他立刻站直了些。
掏出煙盒,抖出一根,朝蘇晨扔了過去。
蘇晨接住,叼在嘴裡。
布雷克湊上來點火。
蘇晨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說說具體情況。」
布雷克也吐了口煙。
「班傑明,白人,四十出頭。」
「家裡沒孩子,就他和他老婆。」
「積蓄全被他在賭桌上敗光了。」
「這大半年,全靠他老婆工資養。」
蘇晨沒說話。
布雷克抬手指了指樓上。
「他老婆在你們南加大教書。」
「具體教什麼,我還沒查清。」
「五十萬是去年十月借的。」
「前幾個月還能勉強還利息,從上個月開始,徹底斷了。」
布雷克越說越煩。
「這傢伙整天喝得爛醉,跟條死狗一樣躺在家裡。」
「我來了三次,每次都是那副德行。」
「電視搬了,音響搬了,能賣的全搬了。」
「他就坐在沙發上看著我搬。」
「連個屁都不放。」
蘇晨聽完,只給了兩個字。
「廢物。」
他把煙踩滅。
「把男人的臉都丟乾淨了。」
布雷克咧了咧嘴。
「所以我才說,這貨是真沒救了。」
蘇晨抬腳往樓里走。
「帶路。」
「我倒要看看,這個班傑明到底是什麼東西。」
兩人上樓。
樓道燈壞了一半。
走廊里又潮又悶,牆角全是發霉的黑斑。
舊紙箱堆在牆邊。
旁邊還有不知道誰丟的外賣盒,湯汁流了一地。
五樓。
502。
布雷克抬手砸門。
梆梆梆。
裡面半天沒動靜。
布雷克臉色一沉,又重重砸了三下。
「班傑明!」
「開門!」
屋裡終於傳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
門開了。
一個白人男人站在門後。
頭髮油膩打結,鬍子至少一周沒刮。
T恤上好幾塊油漬,褲子松松垮垮掛在胯上。
眼圈發青,雙眼全是血絲。
整個人身上都散著廉價威士忌的味道。
他就是班傑明?
蘇晨往屋裡掃了一眼。
客廳空蕩蕩的。
除了舊沙發和一張摺疊桌,幾乎什麼都沒有。
桌上堆滿空酒瓶和外賣盒。
牆上還能看到幾個方形灰印。
那是以前掛畫和電視的位置。
廚房水槽里摞著髒碗。
臥室門半開,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團。
布雷克說搬得差不多了,確實沒誇張。
這屋裡,已經找不出幾件值錢東西。
班傑明搖搖晃晃走回沙發,一屁股坐下。
他甚至沒正眼看蘇晨。
只是抬手指了指布雷克,舌頭髮飄。
「我都跟你說了……」
「我沒錢還利息。」
他說完,又灌了一口酒。
然後朝布雷克擺擺手。
「看上什麼,你直接搬。」
「要不然就等我老婆回來。」
「她或許還有錢。」
布雷克看了蘇晨一眼。
隨後轉頭盯著班傑明。
「你跟我說沒用。」
「今天我老大來了。」
「不想死,就乖乖把錢交出來。」
班傑明歪著頭,眯著醉眼打量蘇晨。
從頭到腳看了兩遍。
然後,他嗤地笑出了聲。
「他是你老大?」
班傑明舉起酒瓶,朝蘇晨晃了晃。
「我還以為是你的小白臉呢。」
布雷克臉色一變,剛要上前。
蘇晨已經動了。
他兩步走到班傑明面前,一把薅住他的頭髮。
直接把人從沙發上拽起來,往茶几前一按。
砰。
班傑明的臉側貼在茶几上。
手裡的酒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液濺了他一褲腿。
蘇晨按著他的後腦勺,俯下身。
「我不想聽廢話。」
他手上稍稍用力。
班傑明的臉被壓得變了形。
「從你跟野狼幫借錢那天起,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班傑明被按得喘不上氣。
臉貼著茶几,嘴裡的酒味一陣陣往外冒。
蘇晨鬆開一點,讓他勉強仰起頭。
「我只數到三。」
「把上個月利息交出來。」
「否則......」
班傑明頭皮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他竟然還能笑。
「我沒錢。」
他咧著嘴,牙縫裡全是酒氣。
「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蘇晨盯著他。
這種人,欠債欠到一定程度,整個人就徹底擺爛了。
打也好。
罵也好。
反正命不值錢。
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死樣子。
真正怕事的人,不會欠到五十萬才開始裝死。
蘇晨點了點頭。
「行。」
「這是你自己說的。」
「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說完,拎起摺疊桌旁邊那把破椅子。
反手砸在地上。
咔嚓。
椅子腿斷了一根,彈出去半米遠。
班傑明肩膀明顯一抖。
蘇晨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欠的利息,兩萬塊。」
「正好。」
「一顆腰子,黑市價三萬五。」
「就拿你的腰子先抵利息。」
「多出來的,算我找你的零頭。」
剛才那副醉醺醺的無所謂,瞬間散了大半。
班傑明往沙發靠背里縮了縮,聲音都開始發顫。
「你……」
「你他媽瘋了?」
「你不能這樣……」
「這是犯法的……」
蘇晨直接笑出聲。
「犯法?」
「你跟高利貸借五十萬的時候,怎麼不說犯法?」
班傑明嘴唇哆嗦了兩下。
蘇晨站起身。
「布雷克。」
「帶走。」
布雷克上前一步,一把撈起班傑明的胳膊,往後一擰。
班傑明這下真慌了。
他開始拼命掙扎。
「放開我!」
「放開!」
「你們不能這樣!」
蘇晨按住他另一邊肩膀。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往門口拖。
班傑明的腳在地板上亂蹬。
拖鞋踢飛了一隻。
「我報警!」
「我要報警!」
「你報啊。」
蘇晨語氣很平。
「你的借款合同白紙黑字。」
「有你的簽名,也有你的手印。」
「美利堅可是一個講法律的地方。」
「走吧,班傑明。」
「跟我們走一趟。」
「完事兒之後,你就不用還利息了。」
班傑明臉都白了。
他掙扎著喊:
「我老婆會報警的!」
「你們等著!」
布雷克一隻手擰著班傑明的胳膊,另一隻手去擰門把手。
門剛拉開。
樓道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踢踢踏踏。
聲音越來越近。
下一秒。
一個女人站在了502門口。
她手裡還拎著公文包,臉色又驚又怒。
目光掃過被架住的班傑明,又落在蘇晨和布雷克身上。
「你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