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進勞斯萊斯幻影。
菲歐娜靠在蘇晨肩上,情緒還沒緩過來。
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蘇晨抽出紙巾,遞到她手邊。
「菲歐娜,別哭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上一段婚姻,是你遇人不淑。」
「以後的日子,我會好好待你。」
「誰都不能再欺負你。」
菲歐娜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
「嗯。」
「我明天就找律師,跟班傑明把離婚手續辦了。」
「一天都不想多等。」
蘇晨點了點頭,抬手幫她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離婚這種小案子,隨便找個律師事務所都能辦。
可班傑明那種爛賭鬼,萬一到了財產分割和協議簽字的時候耍賴,普通律師未必能處理得了。
更別說,蘇晨還硬生生搶了他老婆。
誰知道班傑明會不會腦子一抽,整出什麼么蛾子。
說起律師。
蘇晨見過的最靠譜、能力最強的,非野狼幫的專屬律師瑪利亞莫屬。
只是讓她來辦離婚這種小案子,確實有些大材小用。
但只要能讓菲歐娜乾乾淨淨脫身。
這個人情欠的就值得。
「我有個律師朋友,業務能力很強。」
「我幫你問問她有沒有預約。」
「律師朋友?」
菲歐娜偏頭看向蘇晨。
「嗯!她很厲害的。」
蘇晨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撥通了瑪利亞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接通。
「嗨,瑪利亞律師。」
「打擾你了。」
蘇晨語氣輕鬆。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瑪利亞帶笑的聲音。
「蘇晨?」
「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件事想麻煩你。」
蘇晨開門見山。
「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
「你找我,那我肯定有空。」
瑪利亞半點猶豫都沒有。
蘇晨看了一眼身邊的菲歐娜。
「是這樣,我有個朋友想離婚。」
「男方是個賭徒,我怕他在協議上耍花樣。」
「不知道你接不接這種案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瑪利亞輕輕笑了一聲。
「能讓你主動開口,這位朋友跟你關係不一般吧?」
蘇晨沒有隱瞞。
「算是我很重要的人。」
「行。」
瑪利亞答應得乾脆。
「我現在剛好有空,你們直接來我家。」
「那就麻煩你了。」
「我們現在過去,一會兒見。」
「好,一會兒見。」
掛斷電話,蘇晨發動引擎。
勞斯萊斯幻影平穩駛出破舊公寓區。
「走。」
「帶你去見律師。」
菲歐娜忍不住問:
「這麼快就約好了?」
「這個瑪利亞律師……很厲害嗎?」
蘇晨打著方向盤,淡淡一笑。
「相當厲害。」
「有她出馬,班傑明連耍賴的機會都沒有。」
菲歐娜抿了抿嘴唇。
「聽你這麼說,我都有點好奇了。」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律師?」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與此同時。
銀湖區。
LaDescarga夜店門口。
醒目的黃色警察封條橫在大門上。
泰倫斯靠在一輛黃色科邁羅旁邊,嘴裡叼著雪茄,臉色黑得不行。
瑪利亞掛斷電話,看向他。
「我有急事要處理。」
「你把我剛才說的材料準備好,明天再來找我。」
泰倫斯一聽,滿臉的不情願。
「不是,瑪利亞。」
「什麼事非得現在走?」
他粗大的手指往身後的夜店一指。
「我這夜店多關門一天,損失就是十幾萬美金!」
「十幾萬啊,不是十幾塊!」
「手底下那麼多兄弟還等著吃飯呢!」
「你得趕緊幫我想辦法啊!」
瑪利亞看了他一眼。
「誰讓你這麼不小心?」
「在夜店幫拉文散貨,還被警察抓了個正著。」
「一點警惕性都沒有。」
「你平時就是這麼教手下人做事的?」
泰倫斯被懟得沒話說,只能煩躁地摸了摸腦袋。
「那不是我手底下的馬仔不小心嘛。」
「我哪知道警察會突然來查。」
「現在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
瑪利亞直接打斷他。
「按我剛才說的做。」
「找個嘴巴嚴的替死鬼,把口供對好。」
「再準備好所有能撇清你夜店的材料。」
「明天一早,我去跑程序。」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還有,你最好準備至少五十萬的封口費,用來打點。」
「這樣才有機會儘快讓夜店重新開張。」
泰倫斯還想開口。
「可是……」
「沒有可是。」
瑪利亞拉開灰色雷克薩斯的車門,彎腰坐進駕駛室。
「照我說的做,夜店最快五天內解封。」
「你再磨嘰,就自己去跟維克多解釋。」
聽到維克多這個名字,泰倫斯身體一僵。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行行。」
「我這就去辦。」
瑪利亞沒再理他。
一腳油門,雷克薩斯直接駛離LaDescarga夜店。
泰倫斯站在原地,看著車尾消失在街角,忍不住罵了一句。
「法克。」
他把雪茄狠狠摔在地上。
皮鞋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這女人!
一個電話過來,說走就走。
嘴上罵歸罵。
他卻不敢真得罪瑪利亞。
不單單是因為瑪利亞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也能把活人送進監獄。
更關鍵的是,野狼幫稍微有點地位的人都知道。
瑪利亞是維克多的人。
雷克薩斯飛快穿過洛杉磯街道。
瑪利亞握著方向盤,原本緊繃的眉頭慢慢鬆開。
剛才,她還在為泰倫斯夜店被查封的爛攤子忙得焦頭爛額。
夜店涉毒被查封,這事說小不小,說大是真能要命。
一個處理不好,泰倫斯都可能進去。
更麻煩的是,還可能牽連到幫里其他生意。
她剛才跟泰倫斯商量了整整一個小時的對策。
嗓子都快冒煙了。
心裡正煩著,蘇晨的電話打了進來。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那股煩躁竟然散了不少。
根本不需要她這種黑幫律師親自出手。
她平時處理的,是保釋,是洗錢,是黑幫火拼後的善後。
哪一件拿出來,都比離婚案複雜得多。
但開口的是蘇晨這個陪她過生日的朋友。
她不想拒絕。
......
半小時後。
瑪利亞的雷克薩斯和蘇晨的勞斯萊斯幻影,幾乎前後腳停在別墅門口。
瑪利亞剛打開門,換上家居拖鞋。
就聽見外面傳來熟悉的引擎聲。
她抬頭一看。
蘇晨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正停在路邊。
瑪利亞剛想抬手打招呼。
下一秒,她的動作頓住了。
只見蘇晨從駕駛座下來,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那邊,親手替裡面的人拉開車門。
一隻米色高跟鞋先落了地。
隨後,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成熟女人下了車。
她身材高挑,氣質知性,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看起來並不是那種容易靠近的女人。
蘇晨很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兩人一起朝門口走來。
瑪利亞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笑容僵在臉上。
剛抬起來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指尖在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
他都沒牽過我的手。
這個女人是誰?
跟他什麼關係?
要離婚的,是她?
短短几秒,十幾個問題從瑪利亞腦子裡冒出來。
但她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好久不見,瑪利亞。」
蘇晨牽著菲歐娜走過來,笑著打招呼。
隨後,他側身介紹道:
「這位是菲歐娜教授,也是電話里我跟你說的那位朋友。」
「她想辦離婚。」
說完,蘇晨又看向菲歐娜。
「這位就是瑪利亞律師。」
「我跟你說過的,業務能力在整個洛杉磯都算頂尖。」
菲歐娜看向門口的瑪利亞。
白色修身襯衫,深藍色牛仔褲,頭髮挽成低髻,耳朵上戴著一顆小小的銀色耳釘。
幹練,漂亮,又不失女人味。
蘇晨口中的律師,原來是這麼漂亮的女人。
一瞬間,菲歐娜心裡也多了幾分警惕。
或許是同為女人的直覺。
又或許,她不想在蘇晨身邊的女人面前落了下風。
但她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主動伸出手。
「你好,瑪利亞。」
瑪利亞也伸手。
「你好,菲歐娜教授。」
她故意把「教授」兩個字咬得稍重。
蘇晨是南加大的學生,她當然知道。
可學生牽著教授的手,陪教授來辦離婚?
瑪利亞已經腦補出了無數種猜想。
兩人的手短暫握了一下。
指尖一碰即分。
眼神交匯的那一刻,彼此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審視。
只是當著蘇晨的面,誰都沒有把各自的敵意表現出來。
「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吧。」
瑪利亞側身,把兩人讓進客廳。
蘇晨和菲歐娜在沙發上坐下。
瑪利亞轉身去了吧檯,打開咖啡機。
「美式還是拿鐵?」
「美式。」
蘇晨說道。
「我也美式,謝謝。」
菲歐娜補了一句。
瑪利亞很快把兩杯咖啡端過來,放在茶几上。
隨後,她從公文包里拿出筆記本和筆,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說說情況吧。」
菲歐娜點了點頭,簡單講了一遍自己和班傑明的情況。
結婚七年。
丈夫沉迷賭博,欠下巨額債務。
現在,她想離婚。
瑪利亞聽得很認真,筆尖在紙上快速記錄。
片刻後,她抬起頭。
「菲歐娜教授,既然蘇晨信任我,那我就直接問了。」
「你和班傑明,有沒有共同財產?」
「沒有。」
菲歐娜回答得很快。
「我們住的房子是租的,車也是他的舊車。」
「我們沒有任何共同財產。」
瑪利亞點點頭。
「債務情況呢?」
菲歐娜頓了一下。
「他背著我,偷偷找野狼幫借了五十萬美金的高利貸。」
說到這裡,她下意識看了蘇晨一眼。
「不過,已經有人替他還清了。」
瑪利亞抬眼。
「還清了?」
她看著菲歐娜,又看了看蘇晨。
這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她看得清清楚楚。
菲歐娜輕聲道:
「應該是還清了。」
瑪利亞放下筆,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既然債務已經還清了,為什麼還要離婚?」
菲歐娜咬了咬嘴唇。
片刻後,她低聲說道:
「因為……我對這段婚姻已經徹底失望了。」
「而且,我愛上了別人。」
空氣安靜了一秒。
瑪利亞看向蘇晨。
又看向菲歐娜。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玩味。
「你口中的別人,不會就是蘇晨吧?」
菲歐娜臉上浮起幾分不好意思。
但她沒有否認。
「是的。」
客廳里沉默了片刻。
瑪利亞心裡輕輕呵了一聲。
「班傑明同意離婚嗎?」
「同意。」
蘇晨開口了。
「他不敢不同意。」
瑪利亞看了他一眼。
沒有多問,重新看向菲歐娜。
「沒有財產分割,沒有債務糾紛,如果雙方都同意離婚。」
「那就是無爭議離婚。」
「只要雙方簽好離婚協議,我可以用最快速度幫你走法律流程。」
「大概一到兩周,就能拿到判決書。」
菲歐娜明顯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謝謝你,瑪利亞律師。」
「不客氣。」
瑪利亞起身,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很快列印出一份離婚協議。
她把協議遞給菲歐娜。
「資料先填一下,我看一遍。」
菲歐娜接過筆,低頭開始填寫資料。
瑪利亞坐回沙發,目光在蘇晨和菲歐娜之間轉了一圈。
她忍了忍,還是開口道:
「我冒昧問一句。」
「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菲歐娜臉上多了幾分不好意思。
蘇晨倒是很坦然。
「情侶關係。」
瑪利亞挑了下眉。
「你可以啊,蘇晨。」
「緣分這東西,有時候說來就來。」
蘇晨也笑了笑。
瑪利亞端起咖啡。
「行了。」
「別在我面前撒狗糧。」
「讓班傑明把這份協議簽好帶回來給我。」
「我儘快去法院申請立案。」
菲歐娜很快填完資料。
瑪利亞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收好。
又把另一份協議遞給蘇晨。
「這份拿回去,讓班傑明簽字。」
蘇晨接過協議。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瑪利亞。」
「先別急著謝我。」
瑪利亞放下咖啡杯。
「我的諮詢費可是很貴的。」
「看在咱們是朋友的份上,給你打八折。」
蘇晨挑眉。
「喂,一般律師事務所處理這種簡單離婚案,八百美金頂天了。」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瑪利亞抱起胳膊,神色從容。
「那你也可以另請高明。」
「洛杉磯律師多得是,便宜的也不少。」
蘇晨盯著她看了兩秒。
「行,算你狠。」
「轉帳行嗎?」
瑪利亞立刻報出一串號碼。
「支持各種支付方式。」
蘇晨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叮的一聲。
轉帳成功。
瑪利亞看了一眼手機,滿意地點點頭。
「收到了。」
「感謝蘇大財主。」
蘇晨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好。」
「那我們先走了。」
說完,他牽著菲歐娜起身,朝門口走去。
瑪利亞站在客廳里,看著兩人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
「下次再有這種好事,一定要記得找我。」
蘇晨回頭瞪了她一眼。
門從外面關上。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瑪利亞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轉帳記錄,又看向門口的方向。
雖說賺了一千六。
心裡卻莫名有點堵。